第176章:七千人钻进了没人敢走的死路
云梯上的魏兵往上爬,爬到一半,石头砸下来。
人跟石头一起落。关下堆起一层尸首,坡面被血泡软,脚踩上去打滑。
“烈儿,这墙太硬。再填人进去,是拿命铺路。”
曹烈的目光从关上收回来:“戏唱完了。父皇,收兵。”
“戏?”曹操的鞭子在掌心敲了一下。
曹烈没答,把戟往肩上一扛。
曹操的眉心拧着,还是扬了鞭:“鸣金!”
攻城的魏兵退下来,退回坡底,有人一屁股坐进土里喘。
关上,蜀兵把盾牌举过头顶,喊得嗓门全开。有人把头盔扔上天,接住再扔。
刘备的拳头松开,掌心四个白印。
“曹操,你父子再怎么算,这道墙你们啃不动。”
法正把袖子一甩:“大王,经这一场,他们该看清剑阁的骨头有多硬。”
“往后不会再拿人命来试了。”
“今晚犒军。”刘备大手一挥,“好酒好肉,管够!”
关上的叫声传到山脚,惊起一片宿鸟。
入夜,魏营的火把贴着山根烧成一条龙。
皇帐里,曹操把酒盏放下:“折了千把人,可惜。”
“父皇,这一千条命,没白扔。”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嗯?”
“不扔这一千人,大耳贼的腰杆挺不起来。”
“他腰不挺,手就不会松。”
曹烈一口酒咽下去,指腹在盏沿上磨了一圈。
“一座关,三面墙,他的眼睛全搁在关前。”
帐里的武将往前挪了半步。夏侯渊、文丑、郭嘉的目光一齐落到他脸上。
“这关没有缝。缝在山那边。”
“来人,抬进来。”
一张蜀中大图铺在案上,四个兵抬着才勉强不弯。
曹烈的戟尖从剑阁点出去,绕过一线山脊,落在江油。
曹操的指头顺着那条线走,走到一半停住,抬眼看向郭嘉:“奉孝,你看呢?”
郭嘉的胡须抖了一下,拱手:“神来之笔。刘备算不到这一手。”
“他的兵全压在剑阁一线,眼睛盯着关前。”
曹操一巴掌拍在图上:“朕从山后头绕过去,他做梦也看不见。”
“烈儿,这条线,是条活路。”
“陛下。”夏侯渊皱起眉,“奇是奇了,也太险。”
“山里走错一步,这几千人一个也回不来。”
曹操的笑意收了半截,指头在图上敲:“妙才说得对。既是妙计,也是险计。”
曹烈把酒盏一推,站起来拱手:“父皇,给儿臣一支精兵,儿臣自己走这一趟。”
曹操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皮没抬。
夏侯渊跨前一步:“陛下,太子是储君,不能拿他去赌。臣替太子走。”
“不行。”
曹烈一摆手,声音砸在帐里:“深入敌后。”
“这班将里,除了儿臣,没人能把这七千人带出去,再带回来。”
“这一趟,必须儿臣亲走。”
帐里没人接话。大魏这半壁江山,一半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晌:“十成把握,你有?”
曹烈笑了:“父皇,这些年,儿臣哪一仗打输过?”
曹操的胡子动了动,笑出声,一巴掌拍在案上。
“我曹家的麒麟儿出马,还有打不赢的仗?”
“给你七千精兵。从阴平那道缝里钻过去,把江油给朕拿下!”
七日后。
山顶的风把旗子扯得直响。远处一座小城浮在雾里,城头的旗小得像指甲盖。
“殿下,那就是江油。”
张辽的嗓子哑了,指着山下跳起来:“阴平那道缝,咱们走出来了!”
身后七千人的喊声顺着山往下滚。有人抱着枪哭,有人跪在石头上磕头。
七百里。崖、涧、藤、雪水。走丢的、摔下去的,都留在山那边了。
曹烈抹了一把脸上的盐渍,把戟往地上一插:“大魏的儿郎,下山。”
“把江油踏平!”
七千人从坡上冲下去,碎石子滚在前面,把尘土扬成一条黄龙。
江油北门的守兵靠着墙根啃干粮,喊声从山上砸下来,饼掉了,人没动。
等他喊出“魏军”两个字,第一批魏兵已经贴到城根。
县府里,王平刚把甲解开,甲片落在木架上“哗啦”一响。他坐下,端起了碗。
门被撞开。
“王将军!北门外头,满山都是魏兵!”
王平把碗一放,木凳在身后倒了:“胡说。”
“大王的兵在剑阁北边堵着,魏军插翅膀飞过来?”
“真的!他们就要进门了!”
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
王平的指头一根一根收紧。桌角那只陶碗滑下去,摔成三片。
“阴平……”他喉咙里挤出来,“七百里阴平道?”
“那条道连砍柴的都不进。哪支军队敢走,就得埋在山里。”
杀声已经进了巷子。
王平抓起甲片往身上扣,腰带系错一个扣,一路拽着往北门跑。
北门上乱成一锅。有人往下扔梯子,有人抱着鼓槌发呆。
他探头往下一看,脖子后面凉透。
旗。魏旗从坡下一片一片涌上来,旗面上的字被风翻得乱卷。
“真是魏军。他们真从阴平爬上来了。”
他把手撑在墙垛上,掌心全是湿的。
七百里山路,哪个疯子敢带兵走?
“曹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膝盖磕在墙垛上。
汉中南郑那一战,他站在张鲁旗下,看这个年轻人一戟劈开城门。
那天的血,他到今天还记得是什么颜色。
“关城门!所有人都调北门来!”
城下的魏兵把背上的沙包往墙根一甩。一袋,十袋,一百袋。
土坡往上长,长到跟女墙齐平。江油的墙本来就矮。
“跟我上!”
曹烈踩着沙包往上冲,霸王戟在身前一转,把扑下来的箭全搅成碎片。
他跨过女墙。城头的火光把他的甲照成一片金色。
五个蜀兵吼着扑上来,刀举过头顶。
“蝼蚁。”
戟光一横。五个人散成碎块,血喷在女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淌。
“本太子曹烈。想死的,往前三步。”
城头的蜀兵往后退,挤成一团,有人从梯口摔下去。
“是曹烈!大魏那个太子!”
“跑啊!”
兵器扔了一地,铁碰石头,叮叮当当滚下城墙。
几步外,王平的刀已经抽出来半尺。
“曹烈”三个字进耳朵,他的脚跟钉在地上,刀尖在手里画圈。
江油一丢,剑阁就是一道没用的墙。
刘备把他扔在这小县城看门。从张鲁那里降来的人,捞不着正经差事。
刀“当”一声落地。
“江油的弟兄,把兵器放下,跟我降!”
他自己先跪下去,膝盖砸在砖上。千余蜀兵跟着扔刀,跪成一片。
曹烈本来还等着杀。他把戟收了半寸,眉毛抬了一下。
“罪将王平,愿降大魏。”
曹烈看了他一会儿:“识时务。起来。”
“谢殿下。”
王平爬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戟下去,城头那面蜀字大旗断绳落地。
亲兵把大魏的旗递上,曹烈亲手把旗杆砸进城垛的缝里。
旗面张开,风把它扯得“呼”一声响。
他朝南边望了一眼,那边的山后头就是剑阁。
“大耳贼,你猜本太子的兵,是从哪块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风把话吹散。他把戟往地上一顿,砖裂开一道缝。
“剑阁那堵墙,从今天起,是给你自己备的棺材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