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两戟两命,他拨马就跑
血还没落地。严颜的半截身子先从马上翻下来,砸进土里,溅起一团灰。
三杆兵器围一个。半戟的工夫,严颜从肩膀到胯撕开。
张任掌心的汗把枪杆泡得溜滑,虎口一跳一跳地抽,牙关一下一下地磕。
“这身武艺,得我师父下山才接得住。”
后半句咽回喉咙。他拽转马头,鞭子抽在马股上,马吃了一鞭,窜出两丈。
张任跑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严颜的枪歪在土里,枪缨被血黏成死结。
曹烈没追。他把戟头在靴底上蹭了两下,血在鞋面上拖出一道红。
“张任,你敢——”
周泰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的刀还举在头顶,眼睛还盯着严颜那半截身子。
第二道气刃到了。风先到,刮得他脸皮往两边扯,耳里嗡嗡地响。
他横刀去顶。
“咔。”
刀口崩了。甲、骨、人,一起散成碎块,撒在关下的坡上。
城楼上,刘备的手指抠进砖缝,抠出一把白灰。指甲缝渗了血,他没觉出来。
三个人,两招。
他嗓子里滚出一句:“三个打一个,也拦不住?”
话出口,后背凉了一片,里衣贴在脊梁上,风一吹,透骨的寒。
“撤!全军退出去,退剑阁!”
他提着袍角往阶下跑,靴底在两阶之间踩空,膝盖磕在砖上。
铜锣“哐哐”地敲。蜀兵扭头就跑,旗子扔了一地,让自己人的脚踩进泥里。
城头一片乱。有人抱着旗杆往下跑,旗面缠住腿,摔了个跟头。
“大耳贼,葭萌关也想跟本太子抢?”
曹烈拖着血戟,戟尖在石板上刮出一溜火星,撞进溃兵堆里。
长街那头,血一直流到日落。
太阳压山,大魏的旗在葭萌关城楼上抖开了。
曹烈立在城楼口,披风被风掀得笔直,血珠顺着戟杆往下滴。
张辽满脸糊血,跑上城来,嗓子劈了:“殿下,趁这股劲,直取剑阁?”
“蜀道窄。大耳贼身边还坐着几个会算账的。追急了,一脚踩进人家的口袋。”
曹烈把戟往地上一磕,石屑跳起来:“传令,向父皇报捷。”
“请他把十万大军开到葭萌关来。剑阁那道墙,得十万人一起啃。”
“喏!”
剑阁的城门开了半扇。败兵一拥而入,有人进门就瘫在墙根,抱着枪不撒手。
刘备走进去,头盔没摘,脸上糊着一层灰。张任跟在后面,头低到胸口。
法正在城楼上看着这股败兵,手在木栏上敲了三下。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日。”
司马徽把袖子拢了拢:“老夫早说过,曹烈用兵不照常理。孝直今日信了?”
法正的下颌绷成一条线:“剑阁在我手里。他再诡,我不出战。”
说完拂袖下楼,去迎刘备。
司马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两下头:“这位法孝直,自负太盛。早晚要拿命去填。”
大堂“砰”一声。
刘备的头盔砸在案几上,砚台跳起来,墨泼了半张地图。
“折了本王两员大将。他的武艺,练到这份上了?”
案上的竹简被他一把扫到地上,滚了满堂。
张任拱手,声音压得低:“大王不必忧。这天下,能压住他的,还有。”
刘备往前探身:“谁?”
“臣的师父,童渊。”
“童渊?”刘备的手指在案上按住。
“赵云提过他师父,人称枪祖,一杆枪使得出神入化,武艺在吕布之上。你说的,是他?”
“是他。”张任点头,“臣出山早,师父后来收了赵云做关门弟子。”
“臣与赵云没照过面,师门却是一个。”
刘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写书,今日就写。”
“请你师父下山,替本王把那曹贼的脑袋提来。”
“臣即刻动笔。”
刘备这才松了肩,靠回席上,胸口起伏半晌才平。
黄权往前一步:“大王,那位枪祖能压住曹烈,路远,水救不了近火。”
“压过来的这十万兵,旗已经插到山脚下了。”
刘备的脊背在席上缩了一下:“公衡说得对。士气折了一半,兵又少,怎么挡?”
法正把地图摊开,一掌拍在上面。
“葭萌关是意外,动不了大局。剑阁卡着两道断山,只守,不打。”
“粮从成都一车一车往上运。他有木牛流马,也喂不饱十万人。”
“熬三五个月,他粮尽了,自己卷铺盖走。”
刘备的眉毛松开,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半寸:“好!”
“本王跟他耗。看谁先撑不住!”
五日后。十万魏军的旗,从山脚排到云里。
清晨,曹操和曹烈并马往前,走到能看清关墙的地方才停。
曹操的马鞭往上一抬:“这剑阁,比图上还狠。”
两道断山夹着关城,石墙一层压一层,望上去,脖子发酸。
夏侯渊拿鞭子点着两侧:“陛下,关前这块地太窄。”
“十万人排不开,只能一千一千往里填。”
“关还压在高处。”曹洪接话,“咱们得仰着头往上打,一梯一梯往上送人。”
山风从隘口灌下来,把曹烈的旗吹得贴住旗杆。
“一人把门,一万人也撞不开。”
曹操点头,眼皮往下压了压,把目光挪到曹烈脸上:“烈儿,你说,怎么打?”
“打下来,南下成都就是平地。”
曹烈抬手一指关墙,指节在风里泛白:“人都到了,先拿血试一试。看这关能挺几天。”
“好。”曹操挥鞭,“擂鼓,攻城!”
鼓点从阵后滚过来,压在胸口,震得耳膜发麻。
夏侯渊带两万先登军往前走。前排盾牌拼成一道墙,土在脚下发颤。
关墙上,刘备把剑拔出半寸,看了看下面那条黑线。
“曹操,你也敢来撞这道关?”
剑一挥:“弓弩手,射!”
箭从高处泼下来。够得着,也扎得深,钉进甲缝就是一声闷响。
夏侯渊吼:“举盾!脚别停!”
箭钉在盾面上,噼噼啪啪像下雹子。盾缝里有人翻倒,后面的人从他身上跨过去。
两百多具尸首铺在坡上。先登军踩着自己人,推到神臂弓的射程里。
“神臂营,放!”
四千支箭往上抛。关墙上的弓弩手成排倒下去,箭楼里的喊声断了半截。
“父皇,该上人了。”
曹操一扬鞭:“给朕攻上去!”
夏侯渊的战刀往前一劈:“陷城队,上!”
云梯从阵里翻出来,抬梯的人跑成一串。剑阁没有护城河,梯脚直接磕到关根。
“噔”的一声,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垛,木屑崩到刘备脸上。
刘备抬手抹脸,掌心划开一道血口子。关下的号子一浪压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