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成都的墙,是从地底下塌的
天没亮,成都的街巷就炸了哭声。
廖化押着兵,一户一户踹门。粮缸翻倒,米袋割破,灶台扒开找暗格。
老汉扑在粮袋上不肯松手,枪杆抽下去,满脸是血。
搜了几天,十几万石粮抬进大营,蜀兵的口粮续上了。
城里人断了顿。草根、树皮、观音土,能塞进嘴的都往肚里填。
胆大的夜里摸到城墙根,想翻出去投魏营。
刘备一句暗示传下去。廖化加派岗哨,抓住翻墙的,砍了脑袋挂上城楼。
还是有命硬的,顺绳溜下城,钻进了魏营。
曹操把这几个人叫到帐里。
“大耳贼的兵闯进我家,见粮就搬,一粒米都不留。”
“那是活命的粮。谁不交,先挨一顿打,重的直接没命。”
“我们手里没家伙,怎么挡得住拿刀的。”
“如今城里树皮都啃光了。天天有人倒在路边,起不来。”
几个人跪着哭,一句一句往外倒。
帐里魏将的脸色全黑了。
曹操冷笑,指头在案上一下一下碾。
“装了十几年的仁义之主。壳子裂了。”
曹烈嗤了一声。
“嘴上挂着仁义的,下手最黑。走到绝路,连壳都懒得披。”
赵云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起来。
“我当年竟给这种人牵过马。眼睛瞎得彻底。”
“陛下。他这么榨,城没破,人先死绝了。”郭嘉眉心拧成结。
“父皇。儿臣有个法子。几天之内,或许能开成都。”曹烈开口。
曹操眼睛亮了。
“讲。”
曹烈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一句一句说下去。
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郭嘉眼睛越睁越圆。
“烈儿这计……这计……”
曹操一时找不着词。
郭嘉一拍大腿。
“陛下。太子这法子听着离谱。可要快破成都,还真只有它。臣以为能试。”
曹烈眼皮跳了一下。
曹操坐了半晌,点头。
“就按烈儿说的办。越快越好。”
“儿臣明白。”
当天,曹烈把魏延叫来,交代下去。
接下来几天,魏军照旧日夜猛攻,营里看不出别的动静。
曹操另按曹烈所请,写了篇讨刘备书,抄出几万份,绑在箭杆上射进城。
纸上一条条列刘备的罪,叫城中军民起来反他。
末尾压一句:割下刘备脑袋来降的,封万户侯。
纸片落满街。人心乱了。
刘备下令全城收缴。私藏一张,格杀。
刀在外头砍,纸在里头烂。成都撑不住了。
十天过去。搜来的粮见了底。
城北魏营。
曹操又见了几拨逃出来的百姓。这些人瘦得只剩骨头,站在帐里腿都在打摆。
米面端上来,他们扑上去,手抓嘴塞。碗底舔干净了才抬头。
“肚子填了。说说城里什么光景。”曹烈把碗一推。
几个人扑通跪下,磕得地砖闷响。
“陛下。救救成都的百姓。再晚,我们就要被刘备吃光了。”
吃光了。曹操和曹烈对了个眼。
“什么叫吃光了。说清楚。”曹烈喝了一声。
“大耳贼把我们交上去的粮吃尽了。他自己也断了粮。”
“为了喂兵,他夜里派人砸门,说我们通敌,把人拖走。”
“拖走的人,全做成了军粮。”
帐里轰的一声,有人把刀鞘掉在地上。
“大耳贼吃人?”曹烈腾地站起,脖颈上的筋鼓起来。
“我的婆娘、两个娃,就是被他的兵拖走的。”
“陛下,太子殿下。求你们发兵。”
几个人趴在地上磕头,额头磕破了皮。
曹操五指收拢,指节咯吱响。
“朕只当他假仁假义。没想到烂到根上,连畜生都不如。”
帐内骂声一片,刀柄砸得案几乱颤。
“父皇!”
曹烈一拱手,眼睛红得发亮。
“儿臣那步棋,火候到了。请父皇下令,明日踏平成都,砍了刘备。”
“好。”
曹操站起来,一脚踹翻坐榻。
“传旨。明日全军列阵,踏破成都,把大耳贼给朕捆回来。”
次日清晨。日头从东边爬上来,风里全是铁锈味。
二十万魏军立在营中,甲片一直连到天边。
曹操马鞭一指成都。
“出营。开成都,要刘备的命。”
“开成都!要刘备的命!”
吼声撞上城墙,又弹回来。
营门大开,军阵像黑水一样往北门淌。
天全亮时,几百座军阵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殿下。还差一点。不再等等?”魏延压着嗓子问。
“等一天,城里就多几十口人进锅。今日必须破。”曹烈摇头。
魏延闭了嘴。
曹烈转向曹操。
“父皇。下令。”
曹操点头。
“襄阳炮,轰。”
五百门炮推到阵前,炮口齐齐抬起来。
北门城头。刘备披甲上来,扶着垛口往城外看。
“又是襄阳炮。曹家父子就没别的招了?”
轰了一个多月,石弹砸得他耳朵发木。他以为今天和昨天一样。
“全军避弹。”
蜀兵缩到墙根下,铁盾举成一片。
战鼓响。
“轰!轰!轰!”
五百门炮一齐吐火。石弹黑压压飞上来,城头尘土冲起几丈高。
城墙晃了几下,照旧立着。
炮声不停。石弹一颗接一颗往墙上撞,只砸掉一层皮。
“陛下,太子。襄阳炮的劲,还是差着。”夏侯渊搓着手。
曹操笑而不语,眼睛瞟向曹烈。
“叔父别急。往下看。好戏在后头。”曹烈把马缰一松。
夏侯渊把话咽回去,接着望城。
轰了半个时辰。魏军阵里起了躁动,前排的人开始跺脚。
“太子啊——”
夏侯渊话没说完。
他脚下的地皮抖了一下。
抖得越来越凶,像有东西在底下翻身。
“怎么回事?”
无数魏兵抓住身边人的胳膊,脸都白了。
“轰隆隆——”
前方一声闷响。所有人抬头。
成都北门那一段城墙,正在往下塌。
“墙塌了?”夏侯渊张着嘴,眼睛瞪圆。
黄忠、文丑,一路大将,连二十万兵,全愣在那儿。
打了一个多月,石弹砸上去连坑都不深。今天碎了?
“烈儿。成了!”曹操大笑,一巴掌拍在曹烈背上。
曹烈站着没动,抬手抹掉眉上的土。
“殿下这破城的法子,前无古人。臣今天开眼了。”郭嘉啧了两声。
“太子。到底怎么弄的?”夏侯渊抓住他袖子。
曹操笑得直不起腰。
“烈儿,别卖关子。跟你妙才叔父说。”
“十天前,我让魏延带人挖地道。不进城,只挖到北墙根底下。”
“底下掏出一个大空腔,木柱顶着。刚才魏延传令,洞里的人把柱子点了。”
“柱子烧断,上头那截墙没了依托。自己就坐了。”
曹烈说完,自己也摇了下头。这法子,邪。
“城墙还能这么破?”夏侯渊吸了口凉气。
魏军阵里先是死静,接着吼声炸开。二十万人的气顶到了天。
尘土落定。成都北墙豁开一道九丈宽的大口子。
“父皇。墙开了,还等什么。”曹烈眼里全是杀意。
曹操大笑。
“擂鼓。全军攻城。诛杀刘备。”
“咚!咚!咚!”
鼓声砸下来,军阵裂成几股。
万千魏兵喊着,朝那道缺口灌进去。
城楼上。刘备刚把身子站稳。
他扭头,看见左面城墙没了,人整个定住。
“怎么会……”
“墙怎么会塌……”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一句接一句往外漏,声音越来越细。
城外鼓声逼近,黑潮压到墙根。
刘备脚下发软,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垛口上,滑坐在地。
他伸手去抓身边那面盾,抓了三次,指头全在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