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朕要你带兵，去抢百姓的粮
刘禅在他怀里睡得沉，小拳头攥着衣襟。法正朝刘备深深弯下腰，喉咙里挤出半句话，尾音抖得散架。
“陛下放心。臣这条命不要，也得让太子殿下活着出城。”
刘备点头，手掌按在他肩上，指头压得发白。
“朕信孝直。城外的路，你比谁都熟。”
法正抱着孩子转身。走到殿门，脚又钉住。
“陛下。孟获那支蛮兵，说不准会从南边杀上来。”
“臣只求一件事——城头没插满魏旗之前，这口气别松。”
刘备胸口起伏，牙关咬得咯吱响，腰间剑穗被攥成一股湿绳。
“孝直。朕死也死在垛口上，一步不退。”
法正喉咙里叹出一声，抱着刘禅钻进夜色。靴底碾过石阶，声音一层层淡下去。
刘备走到殿外，仰头盯着北边的天。廊下那盏灯被风压得贴了地，火苗又撑起来。他手指抠着廊柱，指甲缝里塞满木屑。
“曹操，曹烈。来。城破了，朕也要你们拿人命来填。”
三天后，十万魏军压到城下。
又过一日，江州赵云领着八万南路兵马赶到城南。两股人马并成一处，四面立寨。营火连成一条线，把成都箍得透不过气。
营里的刀斧磨了整夜，石头刮铁的声音顺风飘上来，城头上的人听得后槽牙发酸。
北门外，曹操带着曹烈和众将，远远打量这座城。
郭嘉抬手指向城墙。
“陛下，太子。刘备占了成都，把墙加厚一倍开外。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座这样的城。”
“涪城那一掌，太子把城门拍碎了。他怕，四道门全用土石填死，把自己封在里头。”
“这么一座城，十天半月啃不下来。”
曹操扭头。
“烈儿，你怎么看。”
曹烈哼了一声，马鞭敲着掌心。
“打成这样，铁铸的城也得砸开。大耳贼那颗脑袋，儿臣要拿回去盛酒。”
“太子说得对！死多少人都认，大耳贼必须死！”
曹操眼里血丝涨起来，一掌拍在马鞍上，皮子闷响。
“传令。今日起，昼夜不停，四面猛攻。城不破，不收兵。”
众将吼起来，刀鞘撞得乱响。
夏侯渊在马背上数了数城头的旗，回头啐了一口。
攻城战从这天开打。
一个月里，成都四面箭矢遮天，石弹把城墙砸得直抖。五百尊襄阳炮架在阵前，床弩近千张，白天黑夜没熄过火。
云梯一茬茬架上去，又被推倒。滚木砸下来，梯上的人连成串往下掉，尸首在墙根叠成垛。
后方的粮车一辆接一辆卸在营尾，木轮把地面碾出一条条沟。
魏军轮着班往上扑。一个月折了四千多号人，攻势反倒一天比一天狠。
城墙根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渗，一道一道拉成黑线。
傍晚，又一轮攻城收场，魏军潮水一样退回去。
城头蜀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甲片还在颤，有人搂着盾就睡了过去。
刘备吐出一口长气，扶住垛口。
“曹操，曹烈。放马过来。朕陪着。”
廖化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陛下早有远见。墙加厚了，门也封死了。”
“曹烈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钻不进来。”
蜀中能打的将领死得七七八八。黄巾出身的廖化，眼下成了刘备手上唯一的大将。
刘备脸上松了些，手掌在城砖上拍了拍。
“君臣一条心，把曹家父子钉死在城下。”
“等孟获的蛮兵北上，内外一夹，魏军就是一堆死肉。”
廖化听得脖根发红，回头一喝，左右士卒也跟着挺了挺腰。
“今夜朕摆庆功宴，都来喝！”
话音刚落，司马徽抢上前，袍角带倒了灯架。
“陛下。围了一月，库里粮草见了底。这时候摆宴，万万使不得。”
刘备眉头一拧，脸上的笑被抹掉了。
廖化也忙接话。
“陛下。弟兄们的口粮已经减半。这宴，免了吧。”
刘备沉默半晌，摆了摆手。
“依你们。”
司马徽退到阶下，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只空酒坛。
入夜。刘备单独把廖化叫进宫。
满案酒肉摆着，油光发亮，热气直往上飘。廖化愣在门口，脚不敢往里迈。
“陛下，这是……”
“你是朕的擎天柱。粮再缺，也不能缺你这一口。”
刘备笑着拉他坐下，把酒盏塞进他手里。风灯把他的影子按在墙上，晃得厉害。
廖化盯着那盘肉，想起营里减半的口粮，手在膝上搓了搓，赔着笑坐稳。筷子在盘边磕了两下，才夹起一块。
几巡酒下去。刘备把杯子搁在案上，脸沉了。
“元俭。粮要空了。粮一空，军心散得比沙子还快。城守不住。这你比朕清楚。”
“粮确实难。”
“城围得铁桶一样。外郡有粮，运不进来。”
“那些郡守还认不认朝廷，谁都不敢打包票。让他们冒死送粮？”
廖化皱着眉，叹出一口长气。
“到这个份上，只能让弟兄们先吃饱。撑一天算一天。”
外头巡夜的梆子敲了三下。刘备声音变了味，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你猜朕想说什么。”
廖化脊背一僵，不敢接。酒洒在袖口上，他也没敢擦。
“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各家各户，多少都压着粮。”
“朕要你带兵，把那些粮全收上来。一颗不留。”
廖化猛地抬头，凳子腿蹭得刺耳。
“陛下。那是百姓过冬的活命粮。收上来，就是把人往死路上推。仁义两个字，往哪儿搁。”
“朕岂会不知。”刘备眼眶红了，泪砸在案面上，“都是朕的子民。朕怎么忍心看他们饿。”
“可弟兄们空着肚子，拿什么守城。城一破，那对父子的手段，满城人还剩几个。”
“朕抢他们的粮，是替他们保命。”
“这骂名，朕背。”
廖化一揖到底，额头顶在砖上，肩膀一耸一耸。
“陛下到这一步还想着百姓。臣服了。”
“臣懂了。陛下肯背不义的名，臣还怕什么。”
刘备抹了把脸，攥住他的手。
“元俭。大汉到了这步，有你这样的臣，朕心定了。”
“陛下放心。臣活着是陛下的臣，死了是陛下的鬼。”
“元俭！”
刘备喉咙里哽出声，泪珠子砸在两人手背上。
廖化领命出宫，宫门在身后合上，铜环撞了一声。
刘备独坐案前，把酒盏一只只倒扣过来，扣到最后一只，手停在半空。
“明日过后，成都城里，再没人敢说朕仁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