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五马分尸之后,他撞上了太史慈
围城到第七个月。襄平的树皮刮净了,井底的泥也被人挖出来煮过两回。
议事堂里,诸将的腮塌下去,扶柱的人手背青筋鼓着,坐着的膝头在撞。
公孙度从门外进来,袍子绷在肚上,腰带往外挪了一寸。他一屁股坐下,木座吱呀叫了一声。
“大王,末营的粮昨儿见底。”有人先张口,声音飘。
“末营也是。昨夜跑了三十七个,抓回来十一个。”
公孙度一掌拍在案上。堂里立刻没声,只剩谁的肚子在响。
“粮还有的是,一颗没动。谁再说吃完,谁就是谎报。”
诸将互相看。人早吃净了,哪来的粮。
公孙度往陆逊那边偏头。“陆伯言,营里伤兵多少。”
陆逊的喉结动了一下,才拱手。“回大王,六千出头。”
“还能提枪上阵的,几个。”
陆逊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掐。“两千封顶。余下断腿瞎眼,抬都抬不动。”
公孙度眼睛亮了,手掌在大腿上抹了一把,抹出一道灰。“那就是四千多号废人。”
他把手一挥。“废人也是肉。分了。”
堂里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什么噎住。
陆逊的膝头在砖上磕出声,往前一跪。“大王,不能这么干。”
“不能?”公孙度把上身往前压,案沿硌着手肘。
“百姓吃没了,儿郎们认。那些伤兵是跟他们一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陆逊的嗓子裂了。“锅里煮同袍,军心当场就散,散出去收不回来。”
公孙度把茶盏捏在手里,盏壁裂了,茶顺指缝往下滴,落在袍角上。
“本王比你清楚。城要守住,只有这一条路。”
“大王——”
“闭嘴。”他扔了碎瓷,站起来。“就这么定。谁再劝,军法。”
陆逊的肩背塌下去,额头贴到砖上,没再出声。
号令传下去。燕军的刀,落在自家兄弟的脖子上。
活着的兵端着碗,手抖得扣不住,吃完蹲在墙根干呕,呕完还得把碗舔净。
怨气在营里长起来,比草快。
第三夜,城墙上开始有人往下吊绳子。成队的兵摸黑翻墙,连甲都脱在城头。
五天里,一千多号人出了城。公孙度把嫡系调去守各门,抓着就砍,脑袋一串串挂上墙垛。
出逃的风头压住了一点。他刚喘半口气,第二记闷棍落下来。
陆逊带着三百人,从西门杀了出去。
报信的兵跪在阶下,话没说完,公孙度已经从他身上跨过去。
他奔到西门,马嘴的白沫溅在门板上。门洞里横七竖八躺着亲卫,门栓断成两截。
陆逊把大半亲卫丢在门洞里,人已经出了城。
更堵心的是他没跑远。他勒马立在护城河外,仰头朝城上喊。
“城上的兄弟,跟我走。大魏那边有饭吃。”
城头的兵往下看。有人把枪放下了,有人开始摸绳子。
公孙度站在城楼上,颈上的筋鼓成一条。“陆逊!本王哪点亏待你!”
陆逊仰着脸。“你把满城的人吃成一条街的血。我不陪你死。”
“放箭!射死他!”
弓弩手把箭推上弦。头一排箭扑出去。
陆逊一夹马肚子,抢在箭雨前头钻出去,肩膀贴着马脖子。
箭钉在他身后的泥地里,一排一排,尾羽还在抖。他钻进树林,没了影。
公孙度扶着城垛,指甲在砖上刮出白印子。
魏营大帐。帘子掀开,两个兵把陆逊架进来,往地上一按。
他瘦得颧骨顶出来,伏在席子上,额头顶着地。“臣陆逊,拜见太子殿下。”
曹烈坐在案后看他,没说话,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江东那阵,这人在对面。河北那阵,还在对面。袁绍倒了,他跑到辽东,还是站对面。
“江东不降,河北不降。城要破了,你降了。”曹烈的声音很平。
陆逊的脸皮红到耳朵。“臣早想投殿下,寻不着缝。这回是冒死钻出来的。”
砰。曹烈一掌拍在案上,笔跳了一下。
陆逊整个人抖成一团,十指着地。
“跟我打了这些年,走投无路才来。”
“殿下——”
“拖出去,五马分尸。”
陆逊猛地抬头。“殿下!臣有王佐之才!”
“还等着?”
亲军扑上来揪头发往外拖,靴底在地上刮出两道沟。
校场上,五匹马分头站开,麻绳拴住他的头和四肢。
他仰着脸,嗓子喊破。“曹烈!你不该杀我!”
鞭子一响,五匹马同时发力。咔。绳绷直那一声,比喊声还响。
曹烈洗了手,第二日把攻城令砸在案上。
公孙度拿伤兵填了半个月的肚子,锅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粮又断了。魏军日夜撞门,营里跑的人过半,帐子空出一大片。他等的援兵,一个影子也没有。
“高伯固。唇没了,牙能站几天。”他对着空殿说。
脚步声。全综进来,站在门口,嘴张了两次。
“说。”
全综跪下去。“粮尽了。大王,弃城吧。”
公孙度没发火。他把手放在案上,看着自己的手背。
“突围是活路。留在这儿是等死。”全综的嗓子像砂纸。
公孙度站起来,腰杆一寸一寸挺直。“我公孙度不能死在襄平。我还要回来。”
“传令。全军突围。”
营里炸了。剩下的燕兵把刀往空中举,喊着往北门挤。
两日后,夜。云压得低,看不见星。
公孙度把人收在北门,站在城头往北看,风把胡子吹到脸上。
北面这条路,魏军是故意让开的。那里一定埋着人。
另外三面,十三万魏军贴着城根围成墙,一道缝也没有。只能往北撞。
西门那边火起来了,半边天亮成橘色。
全综跑上城头,甲上还带着烟。“大王,西门是臣放的火!”
“开城门。往北,杀出去。”
门轴响,吊桥砸下去,水花溅到城墙根。
公孙度一马当先冲出城,身后几千人跟着往北跑。
魏营。“殿下,燕军动了。”魏延的声音在帐外。
曹烈披甲出来,把魏延、庞统叫进帐。“要跑?”
“西门忽然起火,看着像自己人打起来了。”
曹烈走到帐外,抬头看西边那片红。“自己人打起来?”
他把手背在身后,笑了一下。“士元,你说。”
“烧西门,是拽咱们的眼珠子。公孙度往北。”
曹烈点头。“狗急了,跳墙了。传令,全军往北,人抓活的。”
城北七里,七千燕兵在跑。除了公孙度和全综有马,其余全是两条腿。
路上没有魏兵。风从耳边过,公孙度的手从缰绳上松了些。
“曹贼,你算不到我走这一条。”他咬着牙笑。“等我回来,把城抢回来。”
杀声从两侧炸开。大道两边的黑影里,人马往中间挤。
王平带着万把人,先撞进燕军的腰。队形当场裂开,人被切成几块,往四野里散。
公孙度把牙咬得咯咯响。那点庆幸碎在地上。
王平的枪已经到了,一枪一个,燕兵倒下去像割麦。
公孙度把刀往下一压,马头对准他。“挡我路的,死。”
王平想抓活的,长啸一声,枪花抖开,撞上来。
两匹马撞在一起,铁器咬住铁器,声音扎耳朵。
王平的身子往后一仰,虎口先裂了。
公孙度的第二刀落下来,更沉。王平把枪横上去架。
轰。枪杆被压到胸口,刀锋贴着他鼻梁扫过去。
王平的五指间渗出血,顺着杆子往下淌,枪杆滑得握不住。
公孙度第三刀是横的,带着风扫过来。
王平拨马往斜里钻,跑了。
公孙度把刀举起来,冲着天笑。“就这点货色,也来挡我?”
他催马往北,燕兵跟在后头挤。丢了一半人,终于从口子里撞了出去。
后面的追兵越落越远,声音也稀了。
公孙度吐出一口气。“一万伏兵。曹贼,你也就这点本事。”
火把在前方一根一根亮起来,一路排到天边,把地照得发白。
公孙度猛勒马,马前蹄抬起来,人差点翻下去。
大道当间,魏军的营垒横着,像一堵墙堵死了路。
火光里,一面“太史”大旗翻卷。
太史慈横戟勒马,戟尖对着他。“公孙度,你还想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