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一万铁骑踩冰而来，城里只两千人
高伯固的目光砸在曹丕脸上，指节压在案几边沿，木头被抠出一道白痕。
几月前曹丕来搬兵，高伯固当场就要点齐人马南下救襄平。
曹丕拦住他，出的主意是：借公孙度的手磨掉魏军的牙，高句丽在后头捡剩的。
如今魏军一步没退，襄平城墙一天比一天矮。这笔账，只能记在献计的人头上。
曹丕干咳两声，把袖子往上扯，遮住半张脸。
“曹丕，你说，眼下这局面，本王怎么救襄平？”高伯固的嗓子像砂石刮铁。
曹丕额上的汗滚到眉骨，往下淌成一线，眼睛只好往曹真那边挪。
曹真盯着地图，手指在图上一点，停住。
“大王，末将有一计，能让魏军自己退。”
高伯固整个人往前一倾，脸上的褶子全开了。
他催得急，唾沫星子喷到图上。曹真不慌不忙，把计策一层层剥开。
辽阳卡在辽水西岸。城一丢，魏军从襄平回援的路就断了。
河面冻实了，一万骑兵踩着冰过去，用不了半日。
高伯固扑到图前，眼珠顺着辽水来回滚，头点得脖子发响。
“大王，我兄弟这计，能把曹烈打个措手不及！”曹丕补了一句。
“就这么办！”高伯固一掌拍在案上，酒盏跳起来倒了。
“谁去？”他扫过满帐的人。
“父王，儿臣去。”高男武跨出一步，胸口起伏，眼睛烧着火。
“本王给你一万多铁骑，今夜就走。”高伯固说。
“父王等着，儿臣必成。”高男武抱拳，指节磕在甲片上，响了一声。
当夜，一万多骑兵出营，马蹄裹布，不进襄平方向，往东绕。
襄平城外，魏营。大帐里灯芯烧得噼啪响。
“殿下，高句丽那边的动静，经不起推敲。”庞统开口。
曹烈下巴一抬，让他往下说。
“咱们连着劫了他们几回粮道，西盖马那边的兵，忽然不来了。”
“细作回来报，敌营里在传，说高句丽王要带兵回国。”
“世子高男武，领着一万骑兵，先往北走了。”庞统把三件事排在一起。
曹烈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士元，你说高伯固想干什么？”
“要撤，就该全军一块撤。这么拆开走，就不怕咱们从中间捅进去？”
庞统手指往图上一按：“这一万铁骑，不是往北。是绕开咱们的营，去啃一座城。”
“哪座？”
“辽阳。”庞统说，“这手笔不像高伯固，要么曹丕，要么曹真。”
曹烈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收住：“传太史慈，立刻来见。”
数日后，辽水东岸。
雪粒子打在铁甲上叮叮响，一队高句丽骑兵在大道上把速度拉到最满。
高男武伏在马背上，脸冻得发青，眼睛烧着。
他心里只有一句：辽东吞下来，中原的门就开了，他是头一个。
马队停住。辽水横在眼前，河面冻成一块灰白的铁。
他立在岸边看对岸。残阳压着城头，一座城影浮在烟里。
他攥拳，皮手套挤出咯吱声。
“踩冰过河，拿辽阳！”刀尖往前一劈。
铁骑涌上冰面。冰下闷响，裂口在身后拖着白线，没人回头。
这条计搁平时没戏——仓促之间扎不出筏子，人马在河心就被看见。
辽东这个冬天把辽水冻实了。一万骑兵踩到城下，连招呼都不打。
西岸水营两千来人，锅里的水还没开，营门就被撞翻。
两千人散成一片，往野地里跑。
高男武留少量兵守营，主力不停。十里，五里，城头的旗能看清了。
辽阳城头，霍峻刚巡完一圈，脚才落地。
斥候滚下马，膝盖砸进雪里：“城外……高句丽人到了！”
霍峻冲上城楼，扶住垛口。城东雪尘翻起来，糊了半边天。
万马踏地的响动压过来，脚下的砖在抖。
一万骑兵铺开，旗挨着旗。霍峻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手里两千人。
沿城一线，魏军握矛的手在抖，有人退了半步又站回来。
霍峻把头盔往紧里扣：“今日立功，就在此地。随我守城，退一步的，我亲手砍。”
两千人把弓拉满。
城外百步，高男武勒马。
“今日起，我大高句丽，伸手进中原！”他吼得嗓子开了岔。
“勇士们，破城，杀尽魏狗！”
“杀尽魏狗——”
高句丽人往上扑，脸扭成一片。
箭雨先到。城头魏军被压得贴住垛口，抬不起头。
铁爪飞上城头，钩住砖缝，人跟着往上爬。
东门一线不到一千人。爬上来的已经有好几个。
霍峻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猛一跺脚：“架锅，把雪烧开，往下泼！”
大锅支起，雪捧进锅，火舌贴住锅底。
雪化成水，翻着泡。士卒摘下头盔舀水，往城下甩。
惨叫从墙根炸开。热水上身，风一吹就结壳，人一个个从墙上掉下去。
城砖外面挂了层冰，铁爪钩不住，往下溜。
高男武骂了一句，眼珠转一圈，把弓弩手全调到左翼。
左翼魏军被箭压在墙里，没人敢探身泼水。
高句丽人趁这个空档往上爬。
霍峻的指甲掐进砖缝。
东边，号角声撕开雪幕。
他扭头。一里外，雪尘立成一道墙。
大魏的旗，太史的将旗，在尘里翻。
“太子的援兵到了！杀！”霍峻的喊声破了音。
城头魏军把刀举过头顶，往下砍。
城下，高男武僵在马背上，手还举着。
“我才到，援军就到了？”
“曹烈……他早算准了我要来辽阳。”
他张嘴要喊撤，大戟已经从雪尘里捅出来。
太史慈来得急，高句丽人退得慢。
大戟横着一扫，几颗人头飞起来。
魏骑从侧后撞进队伍，雪地翻成红泥。
西盖马城，帐里烧着炭。
高伯固捏着酒盏，曹丕松着肩膀喝酒。
“这会儿，世子该把辽阳给大王拿下来了吧。”曹丕笑眯眯。
高伯固大笑，胡子翘起来。
亲卫撞帘进来，单膝砸地：“大王，世子攻辽阳败了，正在往回逃！”
笑声断了。
高伯固的脸停在半空，酒盏歪了，酒顺着袖口往下流。
曹丕的嘴还张着，眼睛滚到曹真脸上。
曹真手里的筷子掉了。
“败了？”曹丕跳起来，声音发抖，“怎么会败？”
“我的计，到底没瞒过那野种。”曹真牙咬得腮帮鼓起。
高伯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举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