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他空手抓箭,反手射烂一只耳朵
这一围,两个月。
三道土墙立起来,一圈套一圈。襄平看不见田,看不见路,只看得见墙。
曹烈就是不攻。
公孙度存了半年的粮,要跟曹烈比家底。曹烈就跟他比。
邺城的粮车一队接一队往辽东来,曹操在后头只管往前送。
雨季到了,泥没到车轴。粮车照样进营。
红薯早就在各地种开,仓底厚。
木流牛马在陆上走,郑和宝船在海上走。
路上烂掉的那点,两头补上。
城里,公孙度的底气一天薄一层。
陆逊算过:围三个月,魏军必退。
两个月过去,城外营火一夜没少。
城里的粮本来够吃半年。仗打到这会儿,三个月去了。
公孙度下令,口粮减三成。
又派人挨家搜粮。
兵碗里的粥稀得照见人影,操练时有人扶着墙站。
门板被撬,粮缸见底,骂声在巷子里打转。
柴先没了。城围死了,没人出得去砍柴。
柴烧完,拆房。梁、门、窗,一块块往灶里塞。
又是两个月。冬至。
头一场雪落下,气温砸到底。
襄平的屋子没了门窗,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满城军民缩在墙根,牙关磕得直响。
北边没消息。曹丕没消息。
又过一月。北风刮过,鹅毛大雪压下来,滴水成冰。
正午,曹烈裹着厚袍,出现在西门外。
身后几万人,队列整整齐齐,脸是红的,手是热的。
城头示警的锣砸响了。
上万燕兵被赶上城,脸冻成紫的,弓拉不开。
公孙度赶到城头,抓住垛口。
他把刀往砖上一磕。
“曹贼!你憋不住了?”
“都打起精神,给他一顿狠的!”
燕兵握紧兵器,兵器碰兵器,抖出声。
城下,曹烈笑了一声。
“公孙度,今天不收拾你。”
“今天我来找点乐子。”
霸王戟一挥,令旗落下。
阵开一条缝。
一根根圆木被推到阵前。
魏兵在阵前点起火堆,抓雪往锅里扔。
公孙恭伸长脖子。
“父王,那是啥?”
公孙度盯着看,眼皮跳。
“不好!”
陆逊一把抓住垛口,指甲刮出白痕。
“他要冰封襄平!水!都躲开!”
父子俩再看一眼,后背发凉。
那不是圆木,是水龙。救火用的水龙。
这样的天,水一泼上城就成冰。
公孙度嗓子劈了。
“好个狠贼!”
“避水!往城楼里躲!”
城头乱成一锅。
城下,几百具水龙灌满雪水。
曹烈把戟尖往前一送。
“放。”
鼓声起。三百具水龙一齐喷。
水柱扯成白线,越过城墙。
躲不及的燕兵先叫烫。
那是烧滚的雪水。
皮肉一翻,水冷下来,冻住。
衣甲和皮肉冻成一块。
城头全是惨叫。
公孙度缩进城楼,捡回一条命。
他扒着门缝看自己的兵成片倒下,先烫得打滚,后冻得不动。
水龙喷了大半天。
天地安静下来。
西城墙整面结冰,冰里冻着上千燕兵,手指还扣在垛口上。
“曹贼……”
公孙度推门想出去安抚兵。
脚下一滑。
一声叫,人已经坐在地上。
“父王!”
公孙恭扑过去,脚也滑,整个人砸在公孙度身上。
父子俩在冰上翻成一团,半天起不来。城头有人咬着袖子,肩膀直抖。
公孙度爬了半盏茶工夫才撑起来,把袍子拍了拍。
亲卫全低着头。
他干咳两声。
“几口水而已。传令,不许乱。”
兵们缩着脖子,没人应声。
水龙后撤。几万人踏着雪往前压。
公孙度一把抓住刀柄。
“各军听令,准备迎敌!”
命令传下去,兵们拉不开弓,刀从手里滑。
魏军压到城前五十步,停住。
曹烈策马出来,一直走到城根底下。
“公孙度。”
戟尖抬起。
“现在开城,本太子给你留个全尸。”
“等我破了城,把你从雪里刨出来,冻成一根柱子。”
公孙度脸上的肉在跳。
喉咙里腥气往上冲。
辽东多少年,谁敢这样指着他鼻子。
“曹烈!我跟你拼了!”
他转身就往马道下冲。
公孙恭红着眼跟上。
陆逊扑上去,两只手扣住公孙度的手腕。
“大王!这时候出城是送死!”
“他辱我到这个地步,我还站着看?”
公孙度挣,挣不开。
“我死了,襄平谁守?燕国谁守?”
陆逊不撒手。
“滚开!”
马鞭抽下去。
“啪!”
陆逊脸上裂开一道血口。
他叫了一声,手更紧。
又是几鞭,皮肉翻出来。
“抽死我,我也不松。”
公孙恭站住了,扯了扯父亲的袖子。
“父王。”
公孙度的手落下去,胸口起伏,气慢慢平了。陆逊说得对。
可城头上几万双眼睛看着。
“拿弓。”
亲卫把铁胎弓递上来。
公孙度搭箭,拉满,松弦。
箭直冲曹烈面门。
眼看就到。
曹烈抬了下手。
“刷。”
箭在他面前一尺处被抓住。
城头一片抽气声。公孙度的手僵在弓上。
“他……空手?”
曹烈冷笑,抄起天曲弓。
“嘣。”
箭离弦。
公孙度往下一矮。
那箭偏得离谱,钉进旁边的旗杆。
“原来是个废物。”
他哼一声,直起腰。
那箭在旗杆上弹了一下。
拐了个弯。
冲他左脸来。
“父王!”
公孙恭一把把他推开。
箭贴着他耳根过去。
一声惨叫。
公孙度捂着耳朵滚在地上,血从指缝冒出来,半边脸全红。
“护住父王!”
公孙恭把他按在垛口下面。
亲卫举铁盾,围成一圈。
城下,曹烈把弓往鞍上一挂。
“小惩。”
“破城那天,我让你冻着死。剩下的日子,好好数。”
马头一转,走了。
几万人退得干干净净。
公孙度蹲在盾牌后面,看着那背影,牙咬得腮帮子发抖。
城里的兵看着他捂耳朵的样子,眼皮全垂下去。
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这一下矮了半截。
“曹贼——”
这一声撞在冰墙上,没回声。
冰封只是开头。
往后一个月,天天有水龙推上来。
襄平从里到外冻透。城里饿着冻着,再套一层冰,人往墙上一靠就粘住。
城外过得舒坦。粮足,柴足,兵们吃饱了围着火堆伸手烤。
曹烈打乌桓缴了近百万头牛羊,拉了一部分到前线。
隔两天宰一批,锅里油花翻滚。
深冬。辽东的冷又往下压一层,围城快五个月。
粮缸刮到底,寒气钻进骨头缝。城里的人心散了。
这时候,北边动了。
高句丽王高伯固原本想坐在山上看两只虎咬。
等魏军退走,他南下取襄平,把辽东几郡收进袋子。几代人的念头,眼看要在他手上成。
他没算到,曹烈围了五个月,一步不退。
襄平的墙要塌,渔翁当不成了。
高伯固点了七万人南下。
七万人进玄菟郡,占西盖马城,扎在魏军北面。
骑兵沿辽水南下抢粮道。曹烈早有安排,押粮的队伍带着大队骑。
来抢的几拨,被砍回去几拨。
西盖马城,县府大堂。
高伯固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结。
“父王。”
高男武进来,盔上还挂着雪。
“几路轻骑全被打回来,折了一千多,烧了三十辆粮车。那边早有准备。”
高伯固握着拳头,骨节一串响。
他猛地转身。
目光落到角落里那个人身上。
曹丕正低头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