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他把亲儿子的脑袋挂上了城门
襄平王宫。铜炉里的炭早熄了,殿门敞着,风把帷子掀得啪啪响,帘钩在柱上撞,一声接一声。
公孙度在上头坐着,上身往前探,两只手扣住扶手,指头把漆面按出白印。
殿下站满了人,陆逊在头一排垂着眼,往后的将官挤在柱影里,谁也没吭声。
廊下传来脚步,帘子一掀,公孙恭进来。袍角挂着泥,靴面开了口,露出发白的布。
他脸上没汗,也没光。走到阶下拱手,腰只弯了半分。
“见过父王。”
公孙度眼睛不眨。“高伯固呢。几时带兵来解围。”
公孙恭把头低着。“儿到丸都,他已经把人马撤回城里,城外连一座哨也没留。”
“嘴里应得干脆。粮、日子,一样没给。儿在他帐外站了三日,门都没开。”
公孙度的手指在扶手上抠进去,指甲盖泛白,指节鼓成一块。
“丸都的仓里有粮?”他问。
“满的。他府里的肉香到街上。”
殿下几十张脸,一张接一张垮下去。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把手掌按在刀柄上,又松开。
陆逊的靴底在砖上蹭了一声,往前挪半步。
“高句丽不来,守下去就是等着被埋。”他嗓子哑,像磨过砂。
公孙度腮帮子一跳,牙关磕了一下,话音从牙缝里漏出去。
“高伯固。我大燕一倒,曹烈能留你?”
檐上的铁马响了三声。殿里没人喘气。
公孙恭往前半步,声音压平。“父王,外无援兵,内无余粮。开城吧。”
这句话落地,几十双眼睛全钉在他背上。那些眼睛里没有火。
有个年轻校尉往前跪了半步,被身边的人一把拽回去。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有人把袖子攥出褶,砖地上有膝头在打摆。
公孙度一掌拍在扶手上,木头裂开一道口,碎屑落在他袍角。
“逆子。你要本王给那姓曹的跪下?”
他站起来,手压在剑柄上,剑鞘在腰上磕响。
公孙恭没退。“大魏是天命。父王再撑,赔进去的是满城人命。”
公孙度的手从剑柄上挪开,又扣回去,指缝里挤出汗。
众人一齐往他脸上看,谁也不敢先开口。有人把嘴张了张,又闭上。
公孙恭的喉头动了一下,往前又半步,膝头在砖上磕出闷响。
“儿回襄平之前,已经被大魏太子拿住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帘子抽打门框。
“儿降了。这回进城,是奉太子的命,来说父王。”
殿里几十个人交换眼神,有人去看陆逊的脸。
公孙度脸上的肉往下坠,整张脸走了形,脖颈上那根筋绷成一条绳。
陆逊猛地抬头,眼睛睁到最大,笏板从手里掉下去。
“逆子!”
案上的漆盘被扫到地上,摔成三瓣,汤水在地砖上摊开一片。
“你背了我,还要拉我一起跪?不忠不孝的东西,今日我杀了你!”
公孙恭的嘴唇动了两下,话没出来,脸上的血色退到底。
公孙度已经吼到门口。“拖出去,斩了,把头挂起来。”
没人动。几十条腿钉在原地,谁也不敢先迈。
阶下一声哐当,有人佩刀掉在地上。
陆逊膝头先着地。“大王,世子怕是叫人哄了,容他把话说完。”
他转头瞪公孙恭,牙咬得紧。“你糊涂了。跪下认罪。”
公孙恭站着,膝盖没弯,眼睛直直看着阶上。
“儿说的是实话。到了这一步,父王还看不清?”
公孙度拔剑。剑刃从鞘里擦出一串火星,人已经从阶上跳下来。
陆逊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大王,那是您的儿子!”
众将跪了一片,额头磕在砖上,砰,砰,有的磕出了血。
磕头声越密,他握剑的手抖得越凶,剑尖在地上点出白坑。
公孙度把剑横过来,指尖点着满殿的人。“你们替他求情,是不是也想跟着姓曹的走?”
跪着的脊背全绷成弓,没有一颗脑袋抬起来。
公孙恭眼角有水,嗓子破了。“父王,收手。”
“收拾门户。”
剑光从右往左扫过去。公孙恭的手抬到一半,落下去。
噗。
血泼在殿柱上,一小片,很亮。头颅滚了两圈,停在阶下。
殿里没有声音,连风都停了。
有两个跪着的将官往前爬了半步,被亲卫一脚踢回去。
陆逊跪在原地,两只手撑着地,撑了很久没起来,肩背一起一伏。
公孙度用袖子抹剑,袖口拖出一道红。剑插回鞘,插了两回才进去。
“头挂到城门上。谁敢提一个降字,就是这个下场。”
亲卫上来。两人抬尸,一人提头,脚步打飘,过门槛时绊了一下。
血剑往众人脸上一指。“还有谁想走。站出来。”
几十颗脑袋全压下去,肩背贴着地砖。殿门推开一条缝,风把烛吹歪了。
魏营。
帐帘一掀,魏延进来,甲片响成一片,带进来一身夜风。
“殿下,西城门上有动静。”
曹烈捏着酒盏,眼皮没抬。“怎么,公孙度要开城?”
“殿下自己去看。”
曹烈把酒盏搁下,起身出帐,靴底踩碎门槛前一片薄冰。
到西门底下,他抬头,眼睛停住。
城楼前的木杆上吊着一颗人头。头发散着,风一吹就晃,血顺着杆子往下走。
太史慈喉咙里响了一声,脚跟往后错半步。“他真把儿子砍了?”
左右将官没人接话。有人把手压在嘴上,有人转过身去。
曹烈笑了一声,很短,白气从嘴里喷出来。
“这位公孙度,比大耳贼还狠。亲生骨肉也下得去刀。”
庞统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绕得死紧。
“本想借他儿子开门。这条路断了。”
曹烈转身,披风甩出响声。“那就没有路。城破那日,燕军一个不留。”
营门在他身后合上。
王宫。
血还没干透,在砖缝里积成一条细线。
公孙度坐在阶上,靴底踩着那摊红,伸手蘸了一下,指头黏住。
“曹烈。你逼我杀恭儿。”
他把手指在膝上蹭开,蹭出一道印,又去摸腰上的剑。
“早晚有一天,你的头也挂在那根杆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