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他跪着求她,她只啐了一口
城外火把连成一线,魏兵的刀在火光里起落。
哀牢城里的哭声,一夜没断过。
牢房在县府后院,墙根渗着水。
祝融趴在窗洞边,铁栅把她的脸压出几道红印。
“外头,出什么事了?”
守门的魏兵斜她一眼:“太子有令,把你们蛮人杀干净。”
她的手从栅栏上滑下去,人坐倒在草堆里。
第三个日头了。她连抬眼皮都费劲,嘴里发苦,看东西带着黑边。
曹烈不急。他要她饿。饿到骨头缝里发痒,饿到她明白“不怕死”三个字有多轻。
街上死人的消息一阵一阵飘进来,她攥着草茎,指尖抖得握不住。
“灭我一族……”她张着嘴,声音哑得像破锣。
牢门的铁链响了。
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裙角扫过地上的水。
祝融抬头,眼睛发花,只看见一片月白的衣裳。
油灯点起来,火苗把那张脸照亮。
她的脊背撞在墙上:“花鬘?”
花鬘立在那里,头发梳得齐整,一身汉家女儿的窄袖长裙,脸上泛着血色。
祝融盯着她,脑子里嗡嗡直响。
孟获的女儿,城破之日,本该挂在城门口的杆子上。
“祝融姐,别这么看我。”花鬘把手拢在身前,“我给太子做了姬妾。”
“姬妾?”祝融撑起身,“你是孟获的女儿。”
花鬘脸上那点笑没了,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两道棱。
“孟获那畜生,不配做我爹。我早跟他断了。”
她一句话一句话往外倒:孟获怕死,把她捆了送到魏营,换自己一条命。
祝融闭上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邪龙城那一回,他拿我当弃子。如今轮到你。”
“祝融姐,南蛮完了。”花鬘蹲下来,声音压低,“做女人的,得替自己想条路。”
“太子是不世的人物,跟了他,不丢人。”
祝融张口要骂。
饿劲顶上来,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往边上倒,手撑在泥地上打滑。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口酸水。
一股饭香钻进鼻子。
花鬘揭开食盒:白米饭,一碟咸菜,两块炖得发亮的肉。
祝融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钉在那盒饭上,看直了。
“你什么意思?”她把手指抠进草里。
“点个头,这盒饭就是你的。往后绫罗绸缎,顿顿有肉。”
“不点头,就饿死在这间屋里,抬出去喂野狗。”
“这是我在太子跟前求了半天,才求来的一条活路。”
祝融看看那盒饭,又看看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那点体面,那点硬气,被饿劲一层一层剥下去。
“罢了。”她嗓子发哑,“跟天作对,我算什么。”
她扑到食盒前,抓着米饭往嘴里塞,米粒从指缝里掉。
花鬘吐出一口长气,替她顺背。
县府大堂,灯烛烧得亮。
曹烈端着酒爵,听外头忽远忽近的哭声,酒一口一口往下走。
今夜是南蛮人的灭族夜,也是他饮胜的夜。
燕云卫进前:“殿下,花夫人带祝融求见。”
“饿了三天,人就懂事了。”曹烈把酒爵放下,“让她们进来。”
花鬘扶着祝融进堂。祝融腿软,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臣妾已劝得祝融归降,特带来拜见殿下。”
花鬘伏身下拜,手在祝融袖子上扯了一把。
祝融脸上烧得厉害,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臣妾祝融,谢殿下不杀。愿在殿下身边伺候,抵我犯的罪。”
“识趣。”曹烈点头,把手伸出来,“识趣的女人,配活着。”
花鬘起身,把手放进他掌心,靠在他臂边。
祝融低着头上前,把手递过去,指头冰凉。
曹烈一拉,她跌坐在他另一侧。
“把孟获拖上来。”
断臂的孟获被扔在堂前,血在青砖上洇开一片。
他撑着地爬起来,抬头。
上首坐着曹烈。
左边是花鬘,右边是祝融,两人都换了汉家衣裳。
祝融端着酒爵,把酒送到曹烈嘴边。
花鬘伏在他膝边,替他一寸一寸捶腿。
两张脸上都挂着笑,看不出一分被逼的样子。
孟获的胸口像被人塞进一块石头。女儿是他亲手捆了送来的,认了。
祝融——那个他惦记两年、想娶回帐里的南中最出挑的美人,也坐在那里。
他把牙咬得咯咯响,喉咙里腥气往上翻。
“瞧瞧,谁来了。”曹烈朝堂下点了点下巴。
二女回头。看清地上那团血人,两人的肩膀同时一僵。
“畜生!”
两个字,一样的声音,一起砸在孟获脸上。
孟获的手在地上抓出五道印,抓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他把那口气咽回肚里,低下头。
“孟获,看你献女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孟获眼睛亮起来,额头往砖上磕:“谢殿下开恩!谢殿下不杀!”
“不杀?”
曹烈把酒爵转了半圈:“我给你的,是挑个死法的机会。”
孟获的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往旁边塌下去。
“殿下,臣知罪!臣愿替大魏牵马,替大魏打前锋!给臣一条命!”
“你是蛮人的头,跟我大魏作对,还想活?”
曹烈往前探身:“匈奴的于夫罗,西羌的彻里吉,什么下场,你没听说?”
孟获打了个摆子。
那两个人的脑袋,都挂在洛阳城门上。两族的帐落,被烧成了白地。
“殿下,臣错了!臣不该听刘备的话!”孟获趴在地上哭。
“你不挑,我替你挑。”
“城外有个鳄鱼潭。把这厮扔进去,喂鱼。”
燕云卫上前,抓住孟获的衣领往上提。
孟获一听“鳄鱼”两个字,两条腿全软了,人被提着,脚在地上拖。
“花鬘!我是你爹!你替我求一句!”
花鬘连头都没转:“你把我捆了换命那会儿,怎么不说是我爹?”
孟获又转向祝融:“祝融,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祝融把酒爵往案上一顿,唾了一口。
“邪龙城你叫我去送死,自己跑了。今日你活该被鱼啃。”
孟获的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燕云卫拖着他往堂外走,像拖一条死狗。
曹烈把两个女人往怀里一带:“南蛮平了。歇几日,班师回中原,再去收拾北边那几路杂碎。”
帐里的酒盏碰得脆响。
那年春天,六万大军从南中拔营,一路往北。
幽州,渔阳。
十五万魏军扎在城下,对面是鲜卑、乌桓、辽东凑起来的二十万骑。
皇帐里,曹操盯着案上的军报,眉心拧成一道沟。
“敌军马快,专挑粮道下手。”
刘晔念战报:“一个月里,二十余万石粮草被烧。”
“砰!”
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笔砚跳起来。
“烈儿在,这班逆贼敢这么狂?”
帐中诸将低着头,谁也不接话。
魏国的兵精,粮足,就差一样:马。
乌桓、鲜卑生在马背上;辽东公孙度手里有几万铁骑,还有一支能攻城的步军。
曹操只能守着渔阳一线,眼睁睁看人家绕过防线,去烧他的粮车。
“陛下宽心,太子用兵如神,南蛮一平,这几日就该到了。”
郭嘉把话说得轻。
话没落音,许褚掀帐进来,满脸是汗:“陛下!太子在哀牢城斩了孟获,南蛮全灭,人马已经北上了!”
帐里炸开一片响。
“臣还说准了。”郭嘉笑起来。
曹操把军报往案上一拍,笑声撞在帐顶上:“朕的麒麟儿要到了。”
“传令下去,酒备足。等烈儿一到,朕要公孙度、轲比能那几十万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