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七万人的埋伏，成了他自己的坟
数日后，铁山。
北边一片山林，南边一片海，当中只有一条土路，东头连西头。
前几日的雨把路面泡软了，车轮压下去，翻上来全是泥。
万余魏军沿这条路走，队形拉得老长，甲片撞着甲片。
曹烈骑在马上，走得不急，眼睛一直在两侧的山林上打转。
山林里，七万燕军趴了两天两夜，草叶上的水把衣裳洇透。
公孙度攥着坡上一丛灌木，牙咬得颌骨凸起。
“姓曹的，你还是踩进来了。”
田丘俭在他身边，眼珠一动不动，钉在那员金甲武将身上。
公孙度把佩剑拔出来半寸，剑锋映着树缝里的光。
“昌黎到你手里几天，你就敢这么走？”
他偏头看田丘俭。“他以为我们只会守着不动。这条计，是你立的功。”
田丘俭低下头。“是大王敢用。”
剑全拔出来。“吹号。杀。”
号角声从林子里顶上来，一声压过一声，鸟一群群往天上飞。
草丛里冒出人头，满山的燕军往山道上压。
田丘俭把弓拉满，嗓子劈开。“弓弩手！都给我对准枣红马上那个！往死里射！”
四千张弓一起响。
一支箭先到，箭杆压着风，直奔曹烈的后心。
山道上，曹烈连缰绳都没收紧，脸上没动。
“来了。”
“铛”的一声。箭镞扎在他背甲上，滑开，斜插进泥里，尾羽还在颤。
田丘俭的手在弦上僵住。“弹开了？”
他又摸出一支箭，手背青筋鼓起来。“再射！”
公孙度往前探身，嗓门变了调。“他身上穿的什么东西？”
曹烈低头看了一眼泥里的箭，把霸王戟往肩上一扛。
庞统说铁山。铁山就在脚下。
天蚕宝甲贴着他的皮肉，冷硬，箭镞顶上去只能打滑。
“举盾！”
戟尖往上一挑，上万魏军把大盾往头上一合，队列里响起一片闷响。
坡上，公孙度踩着石头往上站。“射！全都射！我不信射他不穿！”
四千支箭压下来，遮了半边天光，大半往曹烈身上招呼。
“铛铛铛”的脆响连成一片。
他周围的地上很快插满箭杆，像一丛乱草。
他站在中间，一步没退，抬头看坡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群乱飞的山虫。
林子里，燕军的弓越拉越松。
“射不死……”
“那还是人吗？”
有人往后退，踩断了枯枝。
公孙度把剑往下一劈。“丘俭！带人冲下去！砍死他！”
田丘俭的脸抽了一下，抽刀。“全军，杀曹烈！”
他纵马冲下坡，马蹄在泥里刨起大团水。
两翼伏兵全压出来，满山都是人，喊声盖过号角。
曹烈抬戟，声音不高。“结阵。”
魏军百人一队，肩靠肩往中间收，盾牌一合，阵就成了。
田丘俭带辽东骑兵撞上来，像水撞上石头。
他手起刀落，几个魏卒栽进泥里，血溅在马脖子上。
阵没散。
可人太多了。燕军七万，其中近三万是辽东铁骑。
铁骑来回冲，魏军的队列被切成七八截，各自围成小圈。
盾面上钉满箭，抬手的力气越来越小。
坡上，公孙度看着山道上的血，脸上重新挂了笑。
“宝甲护得住你一个，护不住你一万兵。”
他把剑插回鞘，手背在身后。“等我杀光这些，看你往哪儿跑。”
文钦在旁边拱手。“他倒了，大王挥师南下，魏国还有谁敢挡？”
“中原的城门，等着大王去推。”
“中原。”公孙度仰头笑，笑声在山谷里滚了两圈。
号角声从西边过来。
笑声卡在喉咙里。
西边大道上顶起尘雾，比树还高，往战场这边压。
尘雾底下是铁骑，黑压压一片，旗子被风扯得笔直。
公孙度抓着剑柄，指节发白。“他后面还有人？”
文钦的嘴唇抖。“他算到我们在这儿等他？”
山坡上的燕军往西看，弓从手里滑下去。
赵云的马跑在最前，枪尖压得极低。
他看见山道上那面大魏太子的旗还立着，旗角破了几处，没倒。
“七万人，也啃不动太子。”
他把枪一提。“大魏铁骑！踩过去！”
两万多铁骑撞进燕军的侧背，地面在响。
燕军回头的时候，马已经到了跟前。
人仰马翻，血往天上喷，枪尖挑着人往两边甩。
赵云冲在最里，银枪抡开，一路人头落地。
燕军往两边让，阵被撕开一道口子。
坡上，公孙度额头上一层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终于看明白了。曹烈不撤，不是走不掉。
那万余魏军是钩子，钩子后面藏着两万铁骑。
他被人按着脖子，自己走进了套里。
“这人的心思，深到哪一层？”他嘴里的字含糊。
文钦：“大王！撑不住了，走！”
公孙度猛地回头。“胜负还没定！文钦，带你那五千人，把援兵堵住！”
文钦的脚钉在原地。
“你敢抗命？”
文钦的脸白了一层，抱拳，转身冲下坡。
五千预备队跟着他往下压，直扑赵云那一线。
赵云正往前碾，斜刺里杀出一片燕军，一面“文”字旗在乱军里晃。
“还挣扎。”
他穿过血雾，锁住那面旗下的将。
马蹄没停，银枪先到。“文钦，把头留下！”
文钦抬头，看清那员将，打了个寒噤。
刀刚举到一半。
“咔！”
连人带刀碎成一团，血泼在泥里。
赵云抽枪，没看第二眼，催马往前。
坡上，公孙度还在调人，嘴里念着文钦能拦住。
一骑冲上坡，人没下来就喊。“大王！文将军被赵云挑了！”
公孙度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石头上。
五千人，一刻钟都没撑住。
他张着嘴喘气，胸口的甲一起一伏。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血腥味。
他把剑往鞘里按，手在鞘口压了很久。
“传令。”声音哑了，“全军回襄平。”
说完他先走，马没牵稳就往上翻，靴子滑了一下。
金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燕军往东跑，甲叶子扔了一路。
乱军里，田丘俭还在砍。
刀过处，魏卒倒下一片。
西边的围军忽然往两边散，坡上传来金声。
“谁敲的？谁让撤的？”他抓着传令兵的领子。
“援兵到了！文将军死了！大王有令，回辽阳！”
田丘俭的眼珠涨起来，喉咙里发出粗声。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又拔起来。
“原来我那计，是他脚底下的坑。”
左右的人已经跑了一半。
他拨转马头。
跑出去不到十步。
背后有人开口，声音很轻，贴着耳朵。“田丘俭，头留下。”
他回头。一员金甲武将踩着血水过来，马蹄踏一步，血溅一步。
大魏太子。
田丘俭一鞭抽在马臀上，马惊了，往斜里冲。
曹烈催马，追电的蹄子一落地就弹起来。
脑海里那声音只吐了两个字。“疾驰。”
三步。
霸王戟横着划出去，一道气刃切开风。
“气刃……武圣？”田丘俭的嗓子破了。
他回刀。
“咔！”
刀断了，半截飞进草里。
气刃没停。
“轰！”
人和马在泥里炸开，碎块溅上坡去。
曹烈收戟，抬头看坡上。
公孙度的旗已经跑到山那边。
“跑。我让你跑回襄平，把城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