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他要我把女儿送去侍奉
天边那点日头压着哀牢城墙，红得发暗。
孟获两手撑在城垛上，往北望，魏营一顶帐篷挨一顶，铺到天尽头。
更北的官道上尘土翻得老高，人马还在往这边涌。
城垛后头，守兵蹲坐成一排，弓弦松着，没人去拉。
有个兵把头盔摘下来垫在屁股底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孟获把北面的火点数了三遍，第三遍数到一半就断了。
六万人凑齐那天，曹烈就该动手。
他一拳砸在砖上，指节崩开，血顺着指缝滴到靴面。
城墙上风硬，旗角抽在木杆上啪啪响。
他把手掌在衣襟上抹了一把，红印子拖出去老长。
金环三结挪近两步，喉咙里挤出声。
“大王，趁魏军还没围死，去大魏太子帐前低个头。”
孟获转过脸，眼白里全是血丝。
“低头？你要本王给曹烈跪下？”
金环三结咽了口唾沫。
“城守不住。城一破，大王这条命就没了。”
“这会儿去，还能换一条活路。”
花鬟一步跨上来，指尖戳到金环三结鼻尖。
“我父王是南蛮的王！你叫他去给曹烈磕头，你替谁办差？”
“南蛮的地都丢了。低了头，留口气，日后还能翻回来。”
“不低头，城破人死，什么都留不下。”
花鬟的嗓子拔高，指尖在抖。
“你这贪生的——”
“够了。”
孟获抬起手，把她的话压回去。
“父王不是真降。”
花鬟回头看他。
“等曹烈的兵一撤，南蛮的旗还要立起来。”
“立旗的人，还在吗？”
孟获没答她，转脸望城外那一片帐篷。
“金环三结说得对。本王活着，南蛮才有翻身的指望。”
花鬟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孟获没看她。
“你走一趟魏营，告诉曹烈，孟获愿降。”
“大王明白！”
金环三结拱了拱手，提着袍角往城下跑。
花鬟追出去两步，声音劈了。
“父王，他刀下死了多少南蛮的汉子。”
孟获的肩膀塌下去。
“父王死了，南蛮就是一盘散沙，曹烈捏圆捏扁都由他。”
“父王这是忍。等有一天——”
花鬟一甩袖子，转身下城，靴底砸得梯板直响。
城头只剩孟获一个。
他盯着北边的营火，两边腮帮子咬得鼓起来。
嘴里泛起血腥味，他咽了下去。
“曹烈，你当本王真服你。”
“本王等的，是翻身那天。”
城北魏营，中军帐。
帐里烧着炭，铜爵在曹烈指间转了半圈。
金环三结跪在席上，额头贴地。
“我主被太子殿下的兵威压住，愿举族归顺大魏，替殿下安抚南蛮百姓。”
他抬起半张脸。
“南蛮人心散，认的还是我主这张脸。”
“殿下要南蛮不再闹，还得用他。”
曹烈把铜爵搁在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孟获要降？”
“千真万确。”
“好。这个台阶，我给他。”
金环三结的额头又要往地上磕。
“慢着。”
“他得先拿一样东西出来，证明他不是嘴上说说。”
“殿下只管吩咐，我主无不从命。”
曹烈笑了一下，露出半排牙。
“听说孟获有个女儿。”
“回去告诉他，把人送到我帐里来。”
金环三结跪在那儿，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怎么，命都要保不住了，一个女儿还舍不得？”
曹烈收了笑，眼皮往下压。
金环三结的汗一颗颗砸在席子上。
“那丫头性子烈，对殿下也——”
“怕是到了帐前也不肯弯一下腰。”
“让他自己去想法子。”
曹烈一挥手。
“明天这个时辰，人要是没站到我面前，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金环三结伏在地上，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他张着嘴还要说。
“滚。”
金环三结爬起来，连退几步，出帐时肩膀撞在帐柱上。
帐帘刚落下。
庞统从侧席站起。
“殿下，孟获这人翻脸比翻书快。留着他，早晚出乱子。”
曹烈给自己又倒了半爵。
“士元，你也当我要收他？”
庞统的脚停住。
“六万人还得几天才凑齐。这几天闲着，正好找点乐子。”
曹烈晃了晃爵里的酒。
“他要自取其辱，我就让他临死前尝尝，赔了女儿又赔命是什么味儿。”
庞统想通了，捋着胡子笑出声。
入夜，哀牢城县府正堂。
堂外的蝉声吵得人耳朵发麻。
孟获在堂里来回走，鞋底磨着青砖。
案上的灯芯烧出个黑头，他伸手拨了两回。
“大王，金环将军回来了。”
“叫他进来。”
孟获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两下，走回案后坐定。
金环三结跨进门，脸上还带着几分神气。
“末将磨破了嘴皮，那位太子总算点了头。”
孟获一把拍在他肩上。
“好！这桩功劳，本王记着。”
“只是……他还提了个条件。”
孟获的手停在他肩上。
“什么条件？”
堂里的灯爆了一下，火苗歪向一边。
金环三结的额头上全是汗。
金环三结的嘴张了两次，没出声。
“说！”
“他要大王把小姐送进魏营，伺候他。”
孟获的手垂下来，指头一根根蜷紧。
“曹烈！你欺人太甚！”
他一脚踩在翻倒的案几上，木头裂了。
酒壶滚到门槛边，转了两圈。
他喘着粗气，胸口顶得衣襟起伏。
金环三结跪下去，膝头磕在砖上。
“大王若不肯，城破那天，大王的名声没了，小姐照样落进曹烈手里。”
孟获的拳头在案沿上收紧。
“曹烈图的是小姐这个人。城破也好，献人也好，小姐都躲不过。”
“躲不过，大王自己送上去，还能换他一份纳降的书，换一条命。”
孟获脸上的火气一层层退下去。
“把女儿送出去，换本王自己活。本王以后拿什么脸见人。”
金环三结往前跪行半步。
“汉人有两条老话。韩信从别人裤裆底下爬过去，勾践睡柴草尝苦胆。”
“这两个人受的辱，比大王今天重。后来都翻了身，汉人讲了几百年。”
“大王是南蛮的英雄。今天低头，为的是留这条命，带儿郎再战。”
“这不叫降。这叫忍着。谁会笑一个忍着的王？”
孟获站起来，在堂里走了三圈，鞋底碾着地上的酒渍。
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缩着。
金环三结把额头磕到砖上。
“末将求大王，为南蛮几十万条命，应了这个条件。”
孟获停住脚，喉咙里滚出一声长气。
“罢了。这张脸，本王舍了。”
金环三结的肩松下来，又赶紧堆起笑。
“大王英明。”
孟获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去，把花鬟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