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他扔下她挡刀,自己往西门跑
曹烈把戟尖抬起来,隔着阵前的空地看着孟获。
阵前的土被马蹄刨出坑,草根翻着白。
曹烈身后的白袍兵横排站开,戟尖压着地皮,一道铁墙横在南门外。
两千残兵挤在南门门洞里,谁也不肯先踏出去,马头撞着马头。
祝融的马在原地打转,鼻孔喷出一口一口白气。
“南门是我守的。”她拿刀柄敲了敲鞍桥,“你们从北门进的城,绕到这儿来做什么。”
“等你们。”曹烈拍了拍马颈,“从北门追,要多跑二十里。”
蛮兵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刀一个个往身后藏。
孟获仰起头看天,嗓子眼里挤出半句。
“我孟获,真就死在这曹贼手里?”
孟获手按刀柄,刀拔了半寸,又推回去。
“你是蛮王。”祝融刀尖朝他脸上一指,“骨头呢。”
蛮兵跟着喊了两声,声音散在风里。
“一起冲。他一个,咱们两千。”
孟获眼珠转了两圈,忽然把胸脯一挺。
“好。齐心,杀了他。”
“走。”
祝融拖着刀,马先蹿出半个身位。
花鹭把刀一举,马头也要跟上。
“站住。”
孟获伸手攥住女儿的缰绳,声音压到嗓子底。
花鹭回头,眼睛睁得溜圆。
“让她去挡曹烈。咱们走西门。”
“她一个人冲上去,是送给人家砍。”
“她的命,换咱们两条命。”孟获的指头掐进缰绳,“值。”
花鹭看了看已经杀出去的祝融,又看了看父亲。
“祝融,我对不住你。”
她把马头拨过来,跟着父亲钻进西边巷子,马蹄踩碎了一地瓦片。
巷子里黑,只有城北的火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土墙上。
正面,祝融还在冲。
跑出去五十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着,只有自己的族兵,那父女两个连影子都没留下。
“孟获!你这没骨头的懦夫——”
祝融把马勒得前蹄离地,长啸一声。
骂声撞在城墙上,弹回她耳朵里,嗡嗡地响。
“你把我扔在阵前,自己钻巷子——”
魏军已经压上来,铁甲叠着铁甲,像涨起来的水。
“蛮兵,杀尽。”
曹烈一句话,魏军淹过去。
血溅到半空,落下来还烫。
蛮卒一片一片倒在地上,惨叫声断在半句里。
祝融的刀横着扫过去,三名魏兵栽下马,血雾糊住她的眼。
祝融的刀砍翻两个、五个,砍不出一条路。
她连曹烈的马前三步都摸不到。
她冲着甲叶最密的地方劈,那里有曹烈的旗。
身后的族兵越打越少,喊声从一片削成一根线,最后只剩她自己的喘气。
魏军的枪尖从四面扎过来,甲片被挑开两块,血从里衣里渗出来。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别人的喊叫她听着像隔着水。
祝融把马头一拨,往南边冲。
魏军三面兜过来,把她往城西南赶。
马蹄陷进烂泥,越跑越慢。
日头落到山脊后头,天边只剩一条血线。
祝融带着三百残兵,被堵在城西南一座小山包上。
山包不高,坡上全是碎石,马蹄直打滑。
山包底下,魏兵乌压压围成一圈,枪尖插成一片林子。
火把一支支点起来,火光把山包照得发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魏兵把长枪往地上一杵,一圈铁响压上来。
三百人剩不到一半,伤号躺在石头上哼,没人给他们裹伤。
“孟获,你个狗东西。我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的手笔。”
骂完,她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两块,指节捏着刀柄,发白。
她舔了下嘴唇,唇上是自己血的味道。
蛮卒蹲在地上,谁也不看谁,刀丢在脚边。
“祝头领。”忙牙长挪过来,膝盖几乎沾地,“降了吧,兴许还能留条命。”
忙牙长的手在抖,抖得按不住膝盖。
祝融的拳头攥紧,指节一节一节凸出来。
“你要我去给曹烈磕头?”
“我不是那意思……”
“狗东西。”
一拳砸在忙牙长脸上。
“砰。”他仰倒下去,嘴角喷出血沫。
他撑起身,抹了把嘴。“你要死,我还没活够。你不降,我去降。”
他往山下爬,手掌抓着草根。
祝融一步跨过去,把他揪住,又是一拳。
祝融的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有响声。
忙牙长叫了一声,脸砸进土里,鼻子淌出一条血线。
这一回她没停手。拳头落下去,一下接一下,泥星子溅到膝盖上。
“饶命……我不降了……不降魏国……”
求饶声越来越细,最后细成没有。
手背的皮裂开,血把指缝粘在一起。
打了百来拳,祝融脱了力,撑着膝盖直起腰。
她低头看,忙牙长的胸口不动了。
“懦夫。我打死你,也不让你去跪他。”
四周的蛮兵把脑袋往肩膀里缩,连喘气都放轻。
有人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山包下。
孟优被两个亲卫拖过来,扔在曹烈马前,脸先在土里蹭了一道。
“劝得动祝融,你活。”
孟优像抓住了一根绳子,脖子上的青筋跳起来。
孟优的膝盖在土里蹭出两道沟,脑袋点得像捣蒜,嘴里全是土。
“祝融——南蛮完了!别撑了,下来降大魏太子,我替你求一句!”
“你降了吧!太子爷不会杀你!”
山包上,祝融听出了那把嗓子。
刚压下去的火,从胸口一直烧到耳根。
“孟优,你跟你哥一个模子。”
“我祝融死在这山上,也不学你。”
孟优的脸白透了,回头看曹烈,嘴唇直抖。
“废物。”
霸王戟斜着劈下去。
“殿下,饶——”
话断在半截。
人头滚到马蹄边,血在土里洇开一片黑。
血溅到孟优的靴面上。
曹烈把带血的戟尖往山包上一指。
“祝融。南蛮第一猛将,敢不敢下来,跟我再分一次生死?”
他要拿话勾她下山,才好活着捆走。
山包上没有回话,只有风。
山包上,祝融的战刀抽出半尺,刀身在火把下亮了一条。
她抬眼看了看那道血线似的天,又看了看山下的戟尖。
前两回的刀光在眼前翻了一遍,她肩上的旧伤跟着抽了一下。
下去是什么下场,她清楚。
死她不怕。她怕被捆起来,拴在马后,让人一口一个奴婢地叫。
山风把她的披风吹得贴在腿上。
她握刀的手抖起来,抖得刀尖在火光里晃。
“我祝融,真就没路走了?”
“殿下。”颜良把刀往肩上一扛,“这匹野马不识抬举,荡平这山包就是了。”
颜良扭头看了一眼庞统,把刀往地上一戳。
“一刀砍了,肉疼。”庞统从后头挤上来,袍角全是泥,“弓弩手围三面乱射,她自己坐不住。”
曹烈把霸王戟往地上一插,戟杆晃了两晃。
“放箭。”
弦声响成一片,箭影压上山顶。
山包上的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