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成都陷落，他竟先松了一口气
“能跟孟获结这门亲，倒也不算亏。”刘封把盏放下，指头在盏沿上抹了一圈。
“就怕孟获那副尊容，生出来的女儿跟着他长。”他把后半句咬在嘴里，半天没吐出来。
“娶回来摆在东宫，天天对着那样一张脸——”
马谡把袖子一拢，笑出声。“殿下多虑。花鬓随她娘。”
“那模样，不比祝融差半分。”
刘封的肩落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那就挑个日子，我向孟获提亲，把人娶过来。”
马谡把茶盏推过去。“孟获要的是汉国这块门面。殿下肯娶，他蛮王的位子就坐得正。”
刘封捏着盏耳。“他要门面，我要他的兵。谁也不亏。”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
门被撞开，笑声断在檐下。
李恢进来，袍角挂着泥，拱手弯下腰。“殿下，北边急报。成都丢了。”
刘封手里的茶盏磕在案上，茶水泼了一手。“成都的墙多厚，你比我清楚，说丢就丢？”
李恢喘了口气。“曹烈让人从北城墙根底下往里掏，一条地道挖到墙下，撑木一烧，半面城墙塌成土堆。”
“塌了多少？”刘封的嗓子发干。
“三十来丈。缺口还敞着。”李恢说。
刘封抽了口凉气，牙关磕了一下。
马谡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挖地洞破城……”他咽了口唾沫，“这种路数，也下得去手。”
“父皇呢？”刘封撑着案沿站起来。
李恢没抬头。“突围撞上了曹烈的人马，没冲出去。人被拿住，已经没了。”
刘封胸口那口气长长吐出来。他坐回席上，后背塌下去，两只手在膝上摊开。
马谡往前半步，眼睛发亮。“陛下驾崩，殿下是储君。这江山，该殿下接。”
刘封的瞳孔缩了一下，指节在案沿上敲了三下。他把袖子往上推，腕子上的汗沾了灰。
李恢摆手。“这话早了些。殿下如今吃孟获的粮，住孟获的屋，手底下没几个兵。”
刘封点头。“先不接。等魏军赶出去，蜀中各郡回我手里，压得住孟获了，再坐那把椅子。”
马谡拱手。“殿下想得远。”
李恢的声音压低。“还有一件。曹烈点了六万人，正往南中开。”
刘封手里那支笔滚到案下。他后颈一凉，衣领里像灌了风。
马谡的扇子停在半空。
“他拿了成都，还不算完？”
“他要的是南中。”李恢点头，不再说。
刘封转向马谡。“幼常，怎么弄？”
马谡想了半刻。“不打。关门守着。他的粮总有吃完的时候，他的兵进了山，瘴气替他杀人。”
刘封闭上眼。“也只能这么办。”
大堂上，孟获背着手，眼睛钉在地图上。
那张图铺满了半张案，成都到南中，水路山口一道一道画着。堂角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墙上影子跟着晃。
成都丢了的消息，他手里早就有了。
他手指按在成都两个字上，指甲抠进纸里。“曹烈这胃口，吞了刘备，还想吞南蛮。”
他把地图一角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炭盆边。
炭盆里一块木头断了，火星溅到砖上，灭了。
门帘一掀。祝融走进来，腰后刀鞘磕着门框，响了一声。
孟获看见她，脸上的阴气退下去，堆起笑。
“孟大王，你真要替刘封跟魏国太子动手？”
头一句话就顶上来。孟获眼皮一沉。“你说，本王该怎么做？”
祝融在案边站定，把刀往腰后一送，刀柄朝外，手一伸就能抽出来。
“刘封连他爹都扔下不管，这种人扶不起来。”
她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北边。“不如把他捆了送过去。换魏国一句话，认咱们占着南中七郡。”
孟获摇头。“想过。走不通。”
“哪一步走不通？”
“本王派去中原的人回来报过。曹烈每下一城，先杀当地的豪强世族，一城一城杀空。”
祝融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种人，怎么会留南蛮人坐在七郡头上。”他抬手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要保住这七郡，只有一条路。把他打回去。”
孟获把炭盆边上的纸团踢开。“捆了刘封，谁替本王扛魏军？”
祝融咬着牙笑。“霸道成这样。”
她又道：“刘封是拿咱们去挡刀。魏军退了，他回头抢他爹的基业，咱们白给他垫脚？”
孟获笑。“谁给谁垫脚，还说不准。”
他伸手把地图上一块块地按过去。“打退魏军，本王就用他汉国太子这块牌子，把蜀北几个郡一口一口吃下来。”
“吃干净了，他也该上路了。”
“到那时候，整个益州是本王的地。曹操能称帝，本王也坐坐那把椅子，国号大蜀。”
祝融看着他，眼底亮起来。她心里翻着算珠：南蛮吞下益州，她那一部能分几座盐井、几片草场。
“行。”她说，“你有这个心，我祝融把力气都给你。汉人压咱们压了几百年，这回该咱们抬头。”
孟获大笑，一巴掌拍在案上。“有你，何愁大事不成。”
“魏军，你打算怎么退？”
“刘封刚来过，让我关了门不出去。等曹烈粮草接不上，等他的兵吸不住瘴气，他自己就退了。”
祝融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浮出轻蔑。“想做皇帝，怕成这个样子。”
她一巴掌按在地图上汉安的位置。“点兵北上，正面打回去。先锋我来。”
孟获身子一动。
“曹烈杀了刘备，眼里还有谁？他准以为南蛮不敢碰他，营里的兵松着。我这会儿北上，一刀砍在他没准备的地方。”
孟获没吭声，手指在案面上敲。
祝融这张脸在南蛮排第一，刀在南蛮也排第一。曹烈真松着，她这一刀未必砍不中。
曹烈横着走了这么多年，若栽在她手里，孟获这两个字就能压住整个南蛮。
“好！”孟获站起来。“你带两万兵马，明日就走。”
他端起酒碗，顿在案上，酒溅出来，顺着地图淌过汉安两个字。
“打输了，别提本王的名字。”
祝融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他。“输不了。我这条命，比他的六万人值钱。”
门帘落下，堂里的火光被带得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