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他把王都白送了人
滇城的风从门洞里灌进来,草屑在地上打着转。
孟获坐在案后,一只手压着膝头,指节泛出白痕。
跑了三天,他没让马歇过。身后马蹄一断,脖子就得扭回去。
点完人马,账册上少了一万。
藤甲军没了。刘封留下的蜀兵没了。他自己的儿郎,也折了一万。
高定那一批大将,全丢在泸城。
能提着刀站住的,剩两万。
曹烈领着六万兵,正往西压。
堂里没人吭声,甲叶子碰得叮当响。
孟获一巴掌拍下去,木案歪了半寸。
“大王,滇城守不住。”
站出来的是马谡。他从泸城捡了条命,投到滇城,孟获看他脑子转得快,留在身边做谋士。
“滇城是本王的王都。你叫本王送人?”
孟获嗓子粗,指头戳着案上那张图。
马谡抬眼。
“大王手里不到两万。魏军一到,四门一围,雀儿都飞不出。”
“成都能破,滇城的墙,比成都厚?”
孟获张着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胸口那口气,被这瓢凉水浇得只剩烟。
“王兄,他说得对。守着挨刀,不如走。”
孟优往前挪半步。
“永昌郡满山老林,日头毒,瘴气沉。魏军北人不服水土,熬几月就得自己退。”
“等他们脚一撤,咱们再打回来。”
众将跟着点头。一屋子的脑袋,全偏向西边。
堂门口忽然炸开一声厉喝。
“滇城是南蛮的圣城。一群男人,说扔就扔,还叫男人?”
祝融拖着伤腿跨进来,肩上的布条洇着红。
她一站定,孟优、忙牙长那些人全低了头。
孟获搓了搓手心。
“咳,祝融,话不能这么讲。汉人有句老话,大丈夫能屈能伸。留住人,早晚把城夺回来。”
“放屁。”
祝融把断了的袖口一甩。
“你怕曹烈,就说怕。少拿能屈能伸垫脸。你怕他,我不怕。”
“那你厉害。你说,仗打到这份上,怎么破他,怎么守城?”
孟获脸沉下来,眼睛钉住她。
祝融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动了两下,没出音。
伤在身上,败在心里,她手里也没牌。
“祝头领,王兄是退一步。南蛮要留活人,才走这一步。”
孟优把话接过去。
“藤甲军都躺下了。睁眼的人都看得见,硬顶顶不住。”
“你有法子,王兄听你的。你说,怎么破他?”
“孟优,你——”
祝融指着他,指头抖个不停,喉咙里只剩粗气。
孟获一摆手。
“定了。传令,弃城,往永昌郡走。”
祝融一甩袖子,转身,靴底砸得砖缝里的土直跳。
当夜,城门开了。
两万败兵,加上从汉地抢来的箱笼,一车接一车往西南挪。
孟获走了三天,曹烈的旗子插上滇城城头。
蛮军没敢歇,三百多里地,一路跑进永昌郡的邪龙城。
日头正当顶。
孟获刚踩上城楼,西边官道上翻起一片尘头。
“西边哪来的兵?魏军长翅膀了?”
他把手按在城垛上,掌心全是汗。
“关城门!弓手上墙!”
尘头近了。几匹马冲到城下。
一名少女蛮将仰起脸,鞭子往上空一甩。
“父王,是我!开门!”
“鬘儿!”
孟获眼睛一热,认出自家独女花鬘。
先前兵败,他把花鬘打发去永昌郡:一趟请藤甲军,一趟在各部落里招新兵。
她挑这个时辰,摸到了邪龙城。
吊桥落下。花鬘登楼,甲上的土还没拍。
“鬘儿,父女俩差点见不上。”
孟获攥住她手腕,指头压得发白。
“儿臣不是替父王请了藤甲军?怎么父王还是退到这里,连滇城也丢了?”
孟获脸上挂不住,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他把泸城那把火,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曹烈摸清了藤甲军的软肋,用火烧的?”
花鬘的眉毛挑起来,握鞭的手松开又攥紧。
孟获点头。
“那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为父拿他没辙。”
“魏国竟有这种太子。”
花鬘低声念了一句,眼睛望着西边的天。
转过脸,她把下巴抬起。
“父王别愁。儿臣这回,还带来一路兵。”
“一路兵?”
孟获腰直起来,眼里却空着。
“父王自己看。”
花鬘回身,往城南一指。
孟获顺着她的手望去。
马谡、孟优、忙牙长,一城楼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西南大道上,一堵一堵的墙在动。
脚下城砖,跟着那墙一步一颤。
看清的那一刻,城楼上抽气声连成一片。
“象兵!八纳洞木鹿的象兵!”
孟优先喊出声,嗓子都劈了。
几百头巨象从林道里挤出来,一头压一头,往城下推。
象背上覆着骨甲,甲上蹲着几个龇牙的蛮兵。
远看,就是会走的城墙。
“象兵,真是象兵!鬘儿,这怎么回事?”
孟获抓着女儿胳膊,手在抖。
“八纳洞在哀牢县。洞主木鹿心大,想立哀牢国,自己称王。”
花鬘一句一句往外放。
“儿臣许他:北上打退魏军,父王把整个永昌郡赏他,让他建国。”
“他点了头,带五百象兵北上。”
她一指城下。
“父王,这路兵,破得了曹烈么?”
孟获仰头大笑,笑声撞得城楼发响。
“好女儿!有这几百头巨物,曹烈就是有通天本事,也得让象蹄碾成泥!”
城门开了,孟获带一城文武出城迎接。
木鹿从象背上跳下来,一张脸坑坑洼洼。
“八纳洞主木鹿,见过孟大王。”
“木鹿,你肯北上,本王这仗有底了。”
孟获拉着他的手上城,酒席摆到半夜。
“听说兀突骨那两万藤甲军,让曹烈烧光了?”
木鹿端碗,眼珠往孟获脸上扫。
孟获叹气。
“曹烈摸到了软肋。一把火,藤甲军连人带甲没了。”
“兀突骨自己当藤甲军无敌,活该。”
木鹿冷哼一声,碗往案上一顿。
“他那藤甲碰上我的象队,一样碾成肉泥。”
“那是。你这象兵万斤的身子,谁挡得住。”
孟获举碗。
木鹿笑得露出黄牙。
“那就进兵。我替大王把滇城夺回来。”
“喝完这碗,去会会曹烈。”
两天后,滇城以西,魏营。
曹烈六万兵从滇城拔营,往邪龙城压。
他这趟要把孟获连根拔掉,那人跑到天边也不放过。
日头落山前,营盘扎好。
魏延掀帐进来,一拱手。
“锦衣卫回报。八纳洞主木鹿带六百象兵到了邪龙,跟孟获合了兵,正往滇城杀。”
象兵。
帐里十几双眼睛同时一跳。
“殿下,咱们不也有一支象兵?南蛮人手里竟也有。”
赵云皱着眉。
曹烈把酒盏转了半圈。
“我的象,本就是从南蛮买的。他们有象兵,稀奇么。”
“象兵冲起来不讲理。殿下,要不要把咱们的象队调下来?”
庞统把袖子一拢。
“急什么。”
曹烈呷了一口。
“半月前我就下了令,象队秘密入蜀。这会儿,多半在半道上。”
帐里一阵低语,几个将领对视,肩膀松了。
“原来殿下早算到要跟南蛮的象兵撞上。”
庞统啧了两声。
“咱们的象出自南蛮,南蛮是象兵的老窝。”
赵云摸着下巴。
“象对象,未必十成赢。”
曹烈把盏放下,眼睛斜过去。
“子龙觉得,我会打没底的仗?”
赵云背一挺。
“殿下还有别的路数?”
“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曹烈把剩酒倒进喉咙,站起来。
“传令,全军退回滇城。”
号令一出,六万人连夜拔营,往东走。
帐里的灯还亮着。
曹烈把酒盏倒扣在案上。
“让他们的象一直走。走到滇城脚下那天,我要看谁的象先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