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两万藤甲兵,一把火烧成灰
天没亮透,泸城南面十里的山岗上,风刮得脸皮发疼。
曹烈立在头一排石头后头,霸王戟横在身侧,两眼压着几里外的谷地。
太史慈站他背后半步,指头在刀柄上来回蹭,蹭出一层薄汗。
几员将挤成一堆,眼珠子转来转去,谁都没先张这个口。
刀枪不入的藤甲兵,太子凭什么让他们躺下。
一个偏将凑到太史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这几万人,堵得住两万甲兵?”
一骑斥候冲上山,马没停稳人就滚落地。靴子上全是泥,说完话肩头直抖。
“禀太子,黄老将军退过谷道了。两万藤甲军,咬着尾巴追。”
曹烈戟尾往石头上一顿,碎石跳起半尺。“鱼进网了,传令各营,刀出鞘。”
大魏的战旗升到杆顶,一摇三摆,布面被风扯得啪啪响。
山头旗色跟着翻,一色接一色传到两边山脊。
谷道两旁的林子里,数万魏军趴在草窝中,手按刀背,膝盖压得发麻。
坡上没人咳嗽,几匹马的嘴都被布条勒住,鼻子里喷白气。
旗子一动,几百只拳头同时攥紧,刀鞘上全是汗手印。
“黄老将军一路退,退到这儿,是给蛮子挖坑呢。”
太史慈眼皮抬了一下,又压回原处。
“甲片砍不进,箭射不透。坑挖得再深,人拿什么死。”
他盯着曹烈的后颈看了很久,喉结动了两动,把猜疑按回肚里,手又在刀柄上蹭了一回。
曹烈没回头,两条肩背绷成一块冷铁。
“也罢。就看殿下这一手,到底怎么落地。”
谷底,魏军一队接一队穿谷,脚步不停,往北谷口撤。
殿后的兵连锅都扔了,锅砸在石头上响得刺耳。
曹烈要等的是南面。烟柱冲天那一下,他眼皮抖了抖。
蛮军撞进眼里了。
霸王戟在他手心转了半圈,铁护手压出一道白印。
两万甲兵撒开脚狂奔,甲片撞得哗哗响,没谁抬头看一眼两边的坡。
曹烈数着旗号,等最后一面旗从南谷口收进去。
南面谷口的信旗一摇。
全进谷了。
曹烈抬起戟尖:“放火。”
传令兵把令旗往下一压,整条山脊的旗都伏倒。
一道狼烟直上。
两翼山坡上,数万魏军从草里立起,把柴草扎的滚球推出坡顶。
火把一根接一根点着,晨光被压成一片昏黄,火星子往人脸上扑。
太史慈喉咙动了一下。火。
曹烈嘴角扯开一道口子。
两世为人,藤甲这点底细他早摸透了。
甲片一层层反复浸油,水泡不烂,刀砍不裂。
浸满油的甲,见火就着。雨浇不灭,泥糊不住,烧起来就是一堆活柴。
这条软肋,连王平都不清楚。
火攻不能硬来。阵前对砍,蛮子不会站着等他扔火把。
他一路往北退,退得难看,退得像散了架,才把这头野牛牵进这条谷。
谷道窄,风顺谷灌,天生一只炉子。石壁被晒得发白,草叶一捏就碎。
旗子在两翼摇得飞起,滚球堆成两排,后头站着弓手,箭头上缠油布。
坡下阵势一露,众将回头的眼神全变了。
谷底蛮军还在追。
“再跑就是泸城了,我看你还能跑几步。”
兀突骨摸着马鬃,笑得牙都露出来。
泸城是蜀北蜀南的咽喉,踩住这儿,往北就是成都。
成都在南蛮人心里,是祖宗都够不着的地方。
他这辈子没想过能去踹一脚成都的城门。手往鞍边一摸刀柄,掌心全是汗。
“我兀突骨,往后就是南蛮最大的英雄。”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出了声,鞭子在马臀上敲得响。
笑声断在半路。
前头谷道上,几十辆马车横七竖八堵着,车上全是粮袋兵器。
魏军连辎重都扔了,人早跑得没影。兀突骨踢翻一辆车,粮袋裂开,撒出半车谷子。
“乌戈洞的儿郎,随我踏平泸城!汉人的钱、汉人的婆娘,抢多少算你们的!”
藤甲兵嗷的一嗓子炸开,脚底下更快,连粮车都懒得翻。
有人踩掉了同伴的甲片,弯腰去捡,被后头的人撞翻。
一路撞到北谷口附近。
两翼坡上,火把一片接一片亮起来,亮得满山都是星子。
曹烈戟尖往谷口一划:“封口。”
滚木成排往下砸,轰的一声,北谷口立起一道木墙,土渣溅起两丈高。
坡上的滚木还码着三层,绳子一断,木头就往下走。
兀突骨一把勒死战马,前蹄腾空立起,马嘴喷出一口白气。
两万甲兵收脚不及,前头撞后头,在窄谷里翻成一团。
一骑飞马撞来:“洞主,北口堵死了!”
话没落地,南面又来一骑:“洞主,南边退路也塞上了!”
兀突骨后脖子一凉,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他仰头扫过漫山火把,牙关磕了两下,火光在甲片上一片一片晃。
“我中计了。”
两万甲兵,全被关进这条谷。
“那个曹烈,心眼真毒。”
他咬着牙啐了一口,脸上的白气很快收回去,换成一股横劲。
“毒又怎样。我藤甲刀枪不入,你能奈我何。”
他拍了两下胸甲,甲片响得清脆。
他一挥鞭:“慌什么,把南谷口挖开,退出去!”
号令下去,蛮兵抢着搬石头推木头,甲片互相磕得乱响。
山岗上,曹烈把霸王戟插进土里,手背在戟杆上蹭了蹭。
“兀突骨,你走得了么。滚球,点起来。”
令旗再摇。
坡上那两排柴草球,火把一塞,窜起丈高火苗,把半边天烧成赤色。
兀突骨胸口一紧,脸上那股横劲整块垮下来。
马被他勒得前蹄落地,退了半步,踩翻一个甲兵。
两万蛮兵的吼声全卡在嗓子眼,脚底往后挪,挤成一堆。
前头的人想退,后头的人还往前挤。
他们比谁都清楚,身上这副甲怕什么。
火。
这事只有乌戈洞自己人清楚,孟获都摸不着底。
兀突骨的手指抠进马鬃,攥下一把毛。
大魏那个太子,凭什么会知道。
他把曹烈的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手往腰间的铜哨上摸,摸了三回都没摸着。
“他怎知我藤甲怕火?我洞里出了奸细?”
兀突骨嗓子劈了,喊得嘴角泛白沫。
紧跟着他回过神,嘶声吼:“挖!快把谷口挖开!”
蛮兵扑上去扒木头,指甲盖翻起来也没人叫。
石头搬开半人高,火苗已经舔到坡脚。
曹烈把戟往坡下一压,只说了两个字。
“晚了。”
坡顶第一只火球,脱手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