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信撕了,你就得死
月上眉梢,乌云压着城垛。魏营一片静,静得不对劲。
孟获手扶城垛,掌心被砖面磨得发热,指甲缝里塞了灰。
“曹烈!”
“我孟获不是刘备,你想破这座城,休想!”
拳头砸在城垛上,砖灰簌簌落进袖口。
脚步声急,花鬘上城来,气还没喘匀。
“父王,曹烈派了使者进城,给了马谡一封信。”
孟获扭过脸:“给马谡?”
“军中还有千余蜀兵,只听马谡的调令。”
“汉人怕死。他点了头,里应外合,城就完了。”
孟获的后槽牙磕了一下,眉头拧成一道。
“曹烈杀了刘封,马谡是刘封的人,这仇结着,他降什么?”
“人心看不透。万一他就想活命呢?”
孟获没答,指节在垛口上磕出闷响。
“还有,他几回献计都被曹烈看穿,害父王折了兵。”
“万一他早就通了曹贼呢?”
孟获后背贴上冰凉的砖,一口气堵在喉头。
当初折兵那阵,他气到手按刀柄,想过宰了马谡。
如今被这么一提,那笔旧账全翻上来。
“父王,眼下这局面,宁可信有。”
孟获一甩袖:“传令,叫马谡即刻来见本王!”
城楼里,孟获端坐,脸沉得像铁。
花鬘扶刀站在侧后,两排刀斧手贴墙立着。
马谡进来,脚下一顿,先扫了一眼那些斧刃。
信的事走漏了?他咽下一口唾沫,掌心全是湿的。
他拱手:“大王深夜召臣,有何吩咐?”
“马谡!”孟获一拍案几,“曹贼可曾派人给你送过密信?”
果然。马谡眉心一皱:“是,使者进过城,送了信。”
“信里写了什么?”
“劝臣做内应,帮他开城。”
他说得干净,脸上没躲。
孟获那股疑劲松了半分。
“空口无凭,把信拿出来。”花鬘冷声,手按着刀。
“这个……”
马谡额头见汗,喉头滚了一下。
“怎么,拿不出来?”
“一封信罢了,大王就这么不信臣?”
他这一委屈,孟获反倒不好再逼。
一万兵要守城,马谡手里还捏着两千蜀兵。
往常这点人马不入眼,如今是城墙上一块砖。
撕破脸,那两千人就散了。
“不是我父王疑你,是你们汉人的账太脏。”
“你原先是刘备的臣,转头跟了刘封,把旧主丢在脑后。”
“叫我父王凭三句话信你的忠心?”
马谡脸上发烫,一个字顶不回去。
“把信拿出来,证明你自己。”花鬘伸手。
“不是不给看,那信……没了。”
“没了?”孟获身子往前一探。
“臣看完那封劝降书,火撞上头顶,撕了。”
撕了。
孟获的眼一下收紧,花鬘脸色也变了。
“为什么撕?”花鬘逼近半步,“那上头写的不是劝降,是你跟我父王的死约?”
马谡后脊一片凉。
曹烈算准我会撕,也算准他们会追问,这是离间!
他这才看清,那只手早掐在自己脖子上。
“大王,臣只是被激得撕了信,绝无二心,莫中他的计!”
孟获脸青着,不出声,手指抠着案沿。
“你是说,曹贼连我们问什么都算到了?”花鬘冷声。
“必是如此,他算无遗策,这信就是钓臣的钩子!”
汗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撸了一把,半边脸糊成一片。
“胡说!”花鬘喝道,“他是人,不是神。”
“马谡,你以为本王这么好糊弄?”
孟获把杀气压到刀柄上,指节白了。
花鬘递个眼色,刀斧手往前挪半步,鞋底擦着砖。
马谡听见自己牙关磕了一声。
他猛地拔剑。
“噗”一声,长剑横着扔到孟获脚前。
孟获父女都愣住。
“臣的忠心,天看得见。”
“曹烈怕的就是臣这点谋,才要借大王的手杀臣。”
“大王不信,就拿这把剑,砍了臣。”
他闭上眼,脖子往前伸了半寸。
孟获那点杀心散了。
真反了的人,会伸着脖子等死?
他盯着马谡的脸,只看见一脸死气,没看见躲。
两千蜀兵不能丢,留他一条命。
孟获脸上换出笑:“马幼常,你多心了,本王试你一试。”
“如今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会疑你。”
马谡那口气落下去,后背的汗凉成一层。
“大王英明。这点小伎俩,瞒不过大王的眼。”
这话孟获听着受用,胡子都翘起来。
“曹贼当本王看不出离间?太小看人了。”
“他计不成,必会恼,几日之内就要强攻。”
“臣愿带两千蜀兵,替大王把这段城墙守住。”
“好好好!”孟获笑出声,“有这句,本王睡得着了。”
马谡告退,脚步快得带风。
“父王就这么放他走了?”花鬘急道。
“曹贼诡,万一是他自己使的计呢。”
“可是——”
“没有可是。”孟获摆手,“两千蜀兵守城用得上。”
“为一个信封杀掉他,等于拆自己一段墙。”
花鬘咬着牙,把弯刀按回鞘里:“那就死死盯着他。”
“这事你安排。”
县府外,马谡上马就抽,一路打到蜀营。
进了自己大帐,他瘫在席上,胸口还在起伏。
“孟获这点本事,这城迟早要破。”
“我本想陪他走到最后,他倒好,一头钻进曹烈的套。”
案几被他拍得乱响,牙咬得咯吱。
他掀帐看天,星星被云压着,一片都不亮。
“太子,魏要得天下,臣尽力了,这仇报不了。”
“我也得替自己留条路,你担待我。”
风把帐角吹得猎猎响,没人应他。
魏营。酒还温着,帐里飘着肉香。
“殿下,城围得铁桶一样,怎么不攻?”颜良把盏一放。
曹烈抬眼:“能不打就拿下,何必拿人命去垫墙?”
“不打就拿下?”颜良摸摸后颈,摸不着头绪。
“士元,该说了。”曹烈笑着看庞统。
庞统放下酒盏,抹了把嘴。
“我让殿下给马谡送去一封密信。”
“信里夸他,说他漏了藤甲军怕火的软肋,我军才一把火烧干净。”
“还许他:开城接应,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颜良听直了眼,脖子往前伸。
曹烈跟庞统对了个眼神,两人都笑。
颜良挠头,指甲在头皮上刮得响。
“殿下这信……是要孟获疑他?”赵云眼睛亮了。
曹烈不答,把盏里的酒饮尽。
诸将这才回过味来,一个个拍腿。
“马谡手里两千蜀兵,孟获一疑,两下里就能咬起来!”
颜良一拍大腿:“咱不用死人,城自己就开!”
“只是这计何时见效?”他又皱眉。
“拖上一个月,瘴气一起,咱们只能撤。”
曹烈把盏底往案上一磕,酒泼出半案。
“三日。”他伸出三根指头。
“三日之内,孟获自己会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