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木头怪兽一张嘴全是火
曹烈的令箭落地,六万人的锄头跟着落地。
滇城以西的官道上,堑壕一道接一道,陷坑挖到齐腰深,坑口盖一层草皮。
象蹄踩空就翻。巨物一翻,后面整队都得停。
填土的蛮卒跪在坑边,指头磨出血,抬头还要看木鹿的脸色。
蛮军走一段,填一段土,象群才肯挪一步。
半个月过去,两万兵才把六百头象挪回滇城脚下。
黄昏,城南扎起蛮营,炊烟贴着地皮爬。
孟获提笔写战书,墨点溅在纸上,满纸张牙舞爪。
纸上只写了一件事:明日午时,城南决一死战。
滇城南,曹烈站在城头,手背在身后。
暮色里,象影一头挨一头,把整条官道填满了。
庞统在身后念那张战书,声音越念越平。
念到一半,赵云那几个人牙关咬得咯咯响。
“孟获。藤甲军才躺了几天,伤疤就忘了?”
曹烈脸上没有火气,只剩一层讥。
城下的风把纸角掀起来,庞统用指头按住。
魏延登楼,一拱手。
“殿下,都就位了。”
曹烈把袖子一摆。
“回他。他要死,明日我去取头。”
传令的骑手打马出城,鞭子抽得马臀冒血。
正午,日头白得刺眼,风里带着血腥味。
滇城南门大开,六万魏军出城,背靠城墙列阵。
魏字旗压着风往上翻。
阵心立着百余个大物件,麻布蒙得死紧,三个兵叠起来才够高。
底下的兵卒仰着脖子,谁也猜不出布里包的是什么。
魏字旗下,曹烈横戟站着。
他把戟横在身前,刃上的旧血还没擦净。
地面开始抖,铁甲片碰得细响,前排没人往后挪。
前排的老卒把刀柄攥进掌心。跟着这位太子打了两年,没见过他输。
后排的新兵咽口唾沫,脚没退,跟着老兵的脚跟站齐。
蛮营那边,一堵一堵的墙开出来。
六百头象铺满官道,黑压压一片。
每头象背上蹲五个蛮卒,弓弩举得高,嘴里嗷嗷叫。
最大的一头象上,木鹿握枪,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把魏军阵扫了一遍。
“象兵,前进。把魏狗碾碎。”
六百头巨象动起来,一起吼,声音从地皮底下钻上来。
一步落地,城根的土块往下掉,魏军的耳膜跟着发麻。
城头上的鼓手攥出了手心的汗,鼓面一直没响。
象群后头,两万蛮军跟着挪,脸上全是笑。
“曹烈,藤甲军你烧得动,象兵你怎么烧?”
孟获一刀挥下去。
“南蛮的儿郎,夺回滇城,杀干净!”
马谡在后阵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
三百步。两百步。
魏军前排的将校,脸上见了白。
曹烈把戟往上一扬。
“魏延,亮出来。”
魏延冲到前阵,麻布下的东西被推到最前。
象背上的蛮卒一阵嘀咕,脚步乱了半拍。
木鹿脸上的肉跳了跳。
“曹烈,你把投石机抬来也没用。”
百步。
曹烈一挥手,神臂弓齐齐开弦。
那是魏军压箱底的劲弩,一箭能钉穿两层甲。
箭雨扑进象群,骨甲一响,箭镞滑开。
第二排弩手补上,箭又落一层,象皮上插着箭杆,象照样冲。
七十步。
曹烈眼里转出一层笑。
“都亮出来。”
中军令旗一摇。
魏延的嗓子劈开了。
“掀麻布!”
千余兵卒一扯,麻布落地。
百余头凶兽露出脸,牙是削的,爪是钉的。
魏军前排齐齐吸气,有人腿一软。
再看第二眼,胆气又回来了。
木头堆的架子,外裹牛皮,刷了颜色,远远看过去真能唬人。
风一吹,牛皮的腥味混着彩漆味,往人鼻子里钻。
“殿下,这……”
赵云扭头,眼睛瞪圆。
曹烈没答话。
庞统一拍手。
“殿下要拿这些假兽,吓崩南蛮的象群?”
“不愧是凤雏。”
曹烈点头,算是认了。
“这手段,异想天开。”
庞统摸着胡子,连啧两声。
赵云摸了摸刀柄,喉咙动了一下。
前头,象队乱了。
陡然冒出来的巨兽,让冲在最前的象放慢了脚。
蛮卒信了真,尖叫着扯缰绳。
木鹿脸上的狂气散了。
象背上的蛮卒互相喊,喊的什么自己都听不清。
“放火,烧给它们看。”
曹烈把戟一摆。
百余头木兽的嘴里,硝石点着,火光一道接一道喷出来。
会喷火的怪兽。
大象嘶叫着往后退,一头挤一头,阵形挤成一团乱麻。
“畜牲!不许退!那是假的!”
木鹿看得穿,象看不懂。
任他抽鞭子,象就是不肯往前挪一步。
前头的象往后挤,后头的象往前顶,象蹄踩在自家蛮卒身上。
象背上的蛮兵被甩下来,砸在土里就不动了。
魏军阵里先是死静。
随后声浪炸开。
“这……大象就这么给吓住了?”
“太子爷这脑子,谁想得到。”
“早说了,咱们殿下有后手。”
一浪一浪的喊声往城头上涌。
“开城门。放咱们的杀手锏。”
曹烈一声长笑,戟尖一挑。
背后滇城,门扇推开,吊桥砸下来。
象奴拽着铁链,把象群赶到阵前。
一头一头的巨象挤出城门,蹄声压过全场的喊。
五百头战象,两天前摸黑进的城,连自家兵都没几个见过。
假兽只能吓人。真要掀翻南蛮,得象撞象。
这是曹烈押在最后的一手。
“裂阵!放象群上去!”
魏军将士往两边退,让开一条大道。
五百头战象穿阵而过,朝挤成一团的蛮象撞过去。
“魏军也有象兵?”
“除了我八纳洞,天下哪还有——”
木鹿的嗓子哑了,后半句噎在喉咙里。
他手下的蛮卒,脸全变了形。
轰。
轰。
轰。
两股象群撞上那一刻,官道的浮土飞起半人高。
象牙撞象牙,骨头碰骨头,声音压得人耳鸣。
城根的土一层层震落,魏军前排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去。
南蛮的象一头接一头被掀翻,倒地声像山塌。
倒下的象砸进蛮卒堆里,压出一片闷响。
摔下来的蛮卒,让自家的象压住,让魏军的象蹄碾碎。
象的惨鸣,人的哀叫,搅成一锅。
“象队一乱,阵就散完了。”
赵云嗓子发干。
“怎么会这样……”
“那曹烈,哪来的象?哪来的?”
木鹿坐在象背上,眼睛直着,嘴唇一张一合。
两头大魏战象从正面压过来。
木鹿回神,扯缰绳要躲。
慢了一步。
轰的一声,他的坐象翻倒,四条腿朝天。
木鹿被甩出去,脸砸在土里,嘴里满是泥。
他撑着胳膊往上爬,指头抠进土里,指甲翻了。
象蹄子碾过碎甲,声音像石头砸瓦。
一声惨叫,短得只剩半截。
泥地上一摊红,裹着碎甲和烂布。
六百头蛮象,站起来的不到一半。
曹烈把戟尖往下压,刃上还挂着泥。
他抬眼看城南那面王旗。
“象兵碾完了。下一个,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