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城门碎了,他才想起要逃
哀牢城头,旗布被风扯得啪啪响。
孟获手扒垛口,脖子探出半尺,眼珠子钉在魏营那片白帐上,一眨不眨。
城下的土路上,白日里跑过的马蹄印还新着。
城门楼上的更鼓敲过两遍,他连水都没喝一口。
“花鬘那丫头,该懂我的意思。把那位爷伺候舒坦,我这一城人才有活路。”
他把腰间的玉佩摸了又摸,指腹一层汗。
一骑从魏营里窜出来,蹄后黄土拉成一条线,直扑城门。
孟获半个身子探出垛口,喉头上下滚。
那骑近前,仰头喊:“大王,是我!快开门!”
是金环三结的嗓子。孟获一挥手,吊桥砸下来。
木梯上的脚步声乱成一串。
金环三结连滚带爬扑上城头,一头磕在孟获靴尖前。
他跪下去的时候,血从脸上滴到砖上,一滴一滴。
孟获退半步,靴跟磕住砖棱。那人两只耳朵没了,鼻头没了,两个黑洞朝天翻着血痂。
“你这脸,谁弄的?”
金环三结喉咙里滚出哭腔:“大王,咱让人耍了。那位爷收了小姐,照样打哀牢,照样灭咱南蛮!”
“收了人,还要灭我?”
孟获十指抠进砖缝,指甲盖被挤得翻白。
金环三结跪在砖上,把魏营里的事一样一样倒出来。
他说小姐被带进后帐那天,营门就落了闩。
他说自己想拦,被燕云卫按在辕门外,刀背敲掉两颗门牙。
他说那位爷临走只留一句话:回去告诉孟获,城我照样要。
话没说完,刀就下来了。两只耳朵、一个鼻头,装进木匣,塞回他怀里。
城外鼓皮炸响,一面接一面,震得城楼木板嗡嗡。
鼓声贴着地面滚过来,城头的瓦片跟着颤。
魏营辕门朝两边拉开。灰黑的兵线涌出来,铺满坡地,压向哀牢城。
号角一声压一声,把城头的旗布震得直抖。
孟获的膝盖先软,扶着垛口才没跪下。后颈一层湿,汗顺脊梁沟往下淌。
他把刀柄上的布条缠紧,布条已经湿透。
“上城!都上城!”金环三结跳起来,嗓子劈成两半。
蛮兵抱着刀往垛口挤,盾牌撞得乱响。
孟获拔刀,刀刃在风里抖出一层碎光:“曹烈,我死也咬你一块肉下来!”
他转身,刀尖指城外。
云梯一具接一具竖起来,铁钩啃住女墙,木头磕在砖上闷响。
巨车压着冻土过来,车轴响得像牛叫。
魏兵蹬着梯档往上爬,梯子吱嘎叫。
有蛮兵从垛口翻下去,摔在梯子上,把底下的人一起砸落。
箭雨斜泼上城头。神臂弓的弦声连成一片,蛮兵像被钉子钉住,一个接一个栽在垛口后。
弓箭手换了三拨,城墙根下躺满插着箭杆的尸首。
撞车拖着破城锤,一记一记砸门板,门轴叫得像要断的骨头。
哀牢城墙不过两人高,门板补过三道铁皮。
守门的蛮兵把整个身子压在门闩上,门闩在响。
“咔!”
门裂半边,木刺飞进来,扎进守门蛮兵的眼珠。
孟获回头吼:“金环三结,带人堵门!门一破,谁都活不成!”
金环三结抹掉脸上的血,拖着一百来号人下了城。
那一百人用脊背顶住门板,肩膀抵肩膀,脚跟蹬进土里。
“轰!”
门板碎成几块飞出去,顶门的蛮兵被撞得腾空,砸进人堆。
门开了。
赵云头一个冲进来,白袍溅着血点,银枪横在马颈边。
银枪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枪缨上还挂着别人的血。
金环三结站在门洞里,两手垂着,刀掉在脚边,眼睛盯着那匹马的蹄子。
“蛮贼,让路。”
枪尖往前一送。
“咔。”
枪从胸口进去,从后心出来。金环三结往后仰,倒在门槛上。
马蹄从他背上踩过去。
灰黑的兵线顺门洞灌进城,刀光在巷子里连成一条。
赵云的马在巷口拐了个弯,枪尖挑翻两个举盾的蛮兵。
巷子窄,人挤人,蛮兵的刀举不起来,倒下去就再没爬起来。
城头也塌了,魏兵成片翻上女墙,刀往下砍。蛮兵的刀掉一地,人往墙根缩。
县府的匾额被撞下来,摔成两截。
血流到巷口,顺着排水沟往外淌。
孟获站在台阶上,看自己城里冒起的烟。
他把刀攥紧,又松开,转身往马厩跑。
他把刀鞘上的系带咬断,牙齿磕在铜扣上。
丛林里躲几年,改个名姓,总比装进笼子强。
“我要活着。”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气声比话多。
“孟获,往哪儿走?”
一声喝从台阶底下顶上来。
赵云拖着枪上来,枪尖在石阶上划出白痕,血顺枪杆往下滴。
孟获翻身上马,刀横着劈下去。
两匹马对撞,马头撞马头。
“刷。”
银枪比刀先到。
“咔。”
一条右臂连着刀飞出去,落在三步外的石板上,手指还勾着刀柄。
孟获从马背上栽下来,断口处的血喷在青石上,冒起白气。
他的脸在泥里蹭出一道血印,嘴里塞满了土。
一招。
“这点把式,也敢跟我家太子叫阵。”
赵云收枪,枪尾顿地:“绑了,送殿下发落。”
绳子绕了三圈,勒得他断臂的伤口又冒血。
孟获的指甲抓在砖缝里,抓出五道白痕。
孟获被按在旗杆下,脸贴地砖。他抬头看赵云,喉咙里响得像破风箱。
赵云一枪挑断旗绳,南蛮王旗从杆顶滑下,盖在台阶上。
一面“魏”字大旗升上去,布面被风撑开,满城都看得见。
城上的魏兵开始喊,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耳膜发麻。
天擦黑,捷报送进魏营。
曹烈进城时,脚下踩的是蛮兵的尸首。
血从门槛里往外渗,浸透了他靴底的布。
“殿下,城里蛮兵一个不剩。”
赵云拱手:“这城是蛮人的城,找不出一个汉家百姓。怎么处置,请殿下示下。”
曹烈抬手一摆:“跟我不是一族的,心就不跟我一条。都杀了。”
“喏。”
刀令传下去,城里的哭喊又起来,比攻城时还密。
火把一排排点起来,把街面照得发红。
有蛮人跪在街心,把刀举过头顶,刀照样落了下来。
曹烈扶着城垛往下看,又添一句。
“传令各营,分头扫荡南蛮各部。男的一个不留,女的拉去充奴。”
“南蛮这两个字,我要它从地上没了。”
他往下看,街上的魏兵已经开始按户踹门。
他把酒盏搁在城垛上,酒面晃出一圈一圈的纹。
风把这句吹下城墙。巷子深处,一把刀正落在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肩上。
曹烈转身下城,靴子在台阶上留下一串红印,指节敲了敲垛石:“牢里那位,饿到第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