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山城再硬,也挡不住我这件东西
辽东刚平,襄平城头的旗还是新的,酒气顺着殿门往外冒。
堂上摆的是辽东的鹿肉,火盆把殿里烤得发闷,谁也没先动筷子。
曹烈把酒碗往案上一搁,问的是下一仗:高句丽怎么打。
满堂笑声一下收住,几十双眼睛落到太史慈身上。
太史慈没急着答,先把碗里的酒喝了半碗。
他拿袖子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说高句丽的兵不硬,硬的是城。城全砌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山脊上,墙根咬着崖石,一面墙就是一面坡。
一座城守着一条谷,谷口一堵,几千人能拖住几万人。
他把地图往赵云面前推,指甲在山褶上划出一道白印。
“襄阳炮抬不上去。山道一尺宽,炮身比人还沉。”
赵云指头戳在地图上:“那就把炮拆了扛上去。”
“拆开是一堆铁。到了山上再装,三天装不回一门。”
“困死他们。”
“山里一城一谷,粮能藏三年。围半年,先烂的是咱们的鞋。”
太史慈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按在案上。
众将低声换着眼色,指节在案沿上敲出闷响,谁也没先开口。
贺齐在案下把靴跟跺了两下。
“砰!”
曹烈一巴掌砸下去,酒碗跳起半尺,汤水泼了满简的竹字。
“城再险,也得从地图上抹掉。”
他活过两辈子。那道口子放出去过两支铁骑,一路南下,把中原踩成烂泥。这块地,得钉进大魏的版图,钉死。
火盆里的炭塌了一角,红星溅到砖上,亮了一下就暗。
“殿下要灭高句丽,我等死战!”
酒碗举起来,又一个个放下。
“怎么灭,得摊开算。”太史慈把话拽回来,声音压得低。
有人提断水,有人提火攻,话说到一半都停了。
曹烈笑了一声,竹笔在案上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压得竹面发白。
“放心。我手里有件东西,专治石头城。”
他把断笔头朝地图上一戳,正戳在丸都的位置。
“殿下这话,吊着满堂人的胃口。”庞统把酒碗往前一送。
“到时候你们抬着它上山,自己看。”
众将腰杆一齐直了,酒也不喝了,案上的烛苗被谁的袖子扫得乱晃。
有人咧嘴,有人摸刀柄,堂里的热气往上顶。
襄阳炮的旧账他们记得清楚:多少号称不破的城,被砸成一地碎瓦,砖缝里都是断箭。
庞统把袖子一捋,欣然道:“挟着平辽东的势,顺着推过去。”
众将齐声应和,酒碗碰成一片。
散席。
曹烈派人连夜回邺城,一边报捷,一边递上伐高句丽的上表,请曹操再往襄平拨粮。粮不到,这仗他不打。
上表写得直白:山城难攻,粮足则城破,粮断则兵散。
调令写好,八百里加急往北送。
高句丽的城都嵌在山里,骑兵到了山脚只能牵马走。他把大部骑兵拨去幽州,盯着鲜卑轲比能的马蹄;十万步军留在襄平,磨刀、修车、晾甲。
箭已经搭在弦上。
就在这个当口,高伯固的儿子高男武,捧着使臣的节杖进了襄平。
他带来一句话:高句丽愿向大魏称臣纳贡。
锦衣卫一路跟着,他随从几人、牵来几匹马、夜里几点熄灯,全记在册上。
使团在殿外解了刀,皮张、马匹、参草堆在阶下,摆得整齐,没人敢抬头看那面旗。
高男武站在阶下,衣摆上还沾着路上的泥。
大殿里,曹烈把礼单抖开,扫了一眼,丢到脚边,纸角沾了靴底的泥。
“刀子贴到脖子,才想起磕头。”
颜良按着刀柄上前半步,牙缝里挤出一句:“殿下,砍了他,给老的递个眼色。”
曹烈的手停在半空,指头没落下。
“殿下。”庞统拱手出列,袖子一摆。
“称臣是先递到手的东西,不接,可惜。”
曹烈眼皮一垂:“说。”
“曹丕逃进高句丽,中原跑出来的世族余孽跟着去了不少。”
“公孙度一倒,燕国的残兵也往那边钻,全认曹丕做主。”
“曹丕手里攥着人,高伯固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殿下把高男武供起来,再把话放出去——贡礼不要别的,就要曹丕的人头。”
颜良皱眉:“放虎归山?”
“虎关在别人院里。”庞统把话停在半空,眼睛盯着曹烈的脸。
颜良又追了一句:“他要是到死都不肯动手?”
“不肯动手,也是一句话。这话会从丸都飘进曹丕耳朵。”
曹烈把竹笔往案上一磕,笔杆断了一截,半截滚到案沿。
高伯固留着曹丕,一怕曹丕身后那批亡命人,二要借曹丕嘴里的大魏虚实。这两条撑着,两人才坐得一张席。
如今高伯固单腿先跪了大魏,曹丕那头已经凉了半截。
风一放,那两颗心就得拧成两股绳,谁也拽不动谁。
曹烈手指在竹简上画了个圈,圈住丸都两个字。
“去,把高男武叫来。”
不多时,高男武进殿,腰弯得比门槛还低,眼睛里全是灰,靴尖在砖上蹭着走。
殿里静,只有他喘气的声音。
“高男武,你父递这封贡表,是看着公孙度被人分食,吓破了胆?”
高男武袖口里的手抖了一下:“殿下神威,我高句丽上下没有敢抬头的。”
“几个月前,你们还想摸辽阳城的城门。今天递一张贡单,我凭什么收?”
曹烈指节在案上按出白痕。
高男武额头的汗珠滚到鼻尖,砸在金砖上,砸出一个小点。
“父王被公孙度诓了,一时糊涂,冒犯天威。”
“臣替父王赔罪,求殿下开恩。”
“你父真心悔过?”
曹烈把案上一枚铜印推到桌沿,压着半边悬空。
“悔过。”高男武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去,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两滚,“可曹丕手里攥着两万兵,臣这边动不了他。”
曹烈把竹简掷到他脚边,竹片弹了一下,撞上他的靴面。
“两万人的饭碗,端在你父手上。断粮三日,他们自己就散。”
“那是你们父子的事。价我开过了,接不接,你们挑。”
高男武跪着没动,嘴唇开合两次,没出声,牙关磕了一下,指甲往砖缝里抠。
曹烈低头看了眼那张被靴底踩脏的礼单。
“礼单我收下。人,我等着。”
他把断笔杆丢进火盆,火星跳起来。
“三天。三天后我看不见人头,就自己去丸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