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我放你生路,你竟敢拔刀
太史慈的戟尖压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浅沟。他身后三层魏军,把整条道口填死。
公孙度勒住缰绳,指骨顶得刀柄发白。
东莱到辽东,中间隔着一片海。他当年几趟浮海买马,都是这个人陪他喝过酒、替他挑过马。旧交。旧交站在对面,一样要他这条命。
燕军后队往前挤。有人把盾牌抱到胸口,走两步,退三步。
剩下的残兵不足百骑,刀口全是缺的,马腿在抖。太史慈的兵一直没动,甲叶在日头下晃成一片白。
刀抽出半寸,公孙度又推回去。刀柄上一层汗,滑手。
全综贴上来,压着嗓子:“这人戟沉,缠上去就脱不了身。”
“不打开他,谁能出去。”
全综咽了口唾沫:“他是义士。大王跟他有旧。旧情两个字,兴许能换一条路。”
公孙度肩膀一僵。堂堂大燕之王,低头求人?喉咙里那口气堵着,半天没下去。
“活着,才谈得上别的。”全综的声音更低。
后颈一层凉,公孙度抖了一下。抖完,那点犹豫全散了。脸面换命,划算。落进曹烈手里,那才叫没完。
他抬手把盔上的泥抹掉。泥糊在掌心,抹了三下也没干净。
他把马往前拨十步,停住。太史慈的兵没动一根指头。
太史慈身上一件旧袍,袖口卷到肘上,没有重甲。他就那么立在道心,戟尾抵着地。
“子义,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太史慈抱了抱拳。
“当年煮酒论天下,说得口干。今天要拿刀对着脸,可惜。”
太史慈脸上的棱角收了一收。
“念旧,你降。我不动你。人交给太子。”
“我的儿子死在曹烈手里,公孙家的基业也进了他的口袋。你要我降他?”
“公孙康死在太子刀下。公孙恭,你自己动的手。”
公孙度噎住,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恭儿那条命,是曹贼逼出来的。子义,这样的仇,我降得下去?”
“我降了,他能让我活到头?”
太史慈喉结动了一下,枪尖在他背后一齐压低。
曹烈的令,他记得清楚:活捉,不许死。人要一点一点磨,磨到最后冻成硬块。
他重义。这个人给过他脸面,给过他马。哪怕这人在襄平做的事烂到骨头里,他心里还留着一条缝——太子或许能饶一命。
一条缝,只是缝。
人交上去,命就没了。
他把戟杆在掌心转了半圈,指节一节一节发白。
公孙度往前挪半步,拱手:“子义重义,不忍看本王断在曹烈手里。放我们过吧。”
太史慈咬住牙,腮上鼓起一道棱。
半晌,他长叹一声,大戟横扫,喝令裂阵。
人墙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他侧转马身,眼皮垂下,一声不出。
燕军前排的人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先动马蹄。有人把兵器往怀里收了收,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全综眼睛发亮:“大王,他让路了,走啊!”
公孙度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兵,几十张脸全朝着那条缝。
他拱手谢过,抽马就冲。残兵跟着涌过去。
马蹄擦着太史慈的马身过。太史慈把脸扭向另一侧,连看都不看。
错身那一刹。
公孙度眼里起了一层冷光。
没有半分谢意。低头求人这一遭,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了。这口气塞在胸口,塞得肋骨发疼。
两匹马只隔一个身子。那人不看,不防。
刀柄上的手指收紧。
襄平丢了,只能往高句丽跑,已经够难看。宰掉太史慈,这口气能出去一半。
牙关一咬,战刀反手扫出去。
“大王!”燕军里有人嘶声喊。
太史慈没转身。刀风贴到颈后那一刻,他腰一塌,整个人朝侧面塌下去,大戟从下往上倒卷。
刀锋刮过后颈的皮。
公孙度手上一空,眼珠僵住。
“好心放你,你回手砍我。畜牲。”
吼声压过整条道。太史慈纵马就冲。
公孙度拨马狂逃。脸皮烫,手心全是汗。
魏军炸开。刀落下去,人头往上飞,血溅到马脖子上,顺着毛往下淌。
燕军没想过自家大王能干出这种事,队形一散,成片倒下。血从马腹底下淌成一条线。
全综在心里叫苦,只能埋头跟着冲。
前锋的魏卒把长刀压低,专砍马腿,一刀下去,人和马一起翻。
“大王,你这是何苦——”
两把刀横着扫过来。
“咔。”
马的四条腿齐齐断了。全综整个人往前栽,脸砸进土里。
“大王!别丢下我!”
公孙度回头。地上那个人,是他身边最后一个肯卖命的。
他停了一下,拨马回来,一把把全综提上马背。
两个人一匹马。那马本来就没膘,脊背硌人,跑出十几步就往下坠。
公孙度后颈的汗凉透了。
回头看。太史慈的马蹄一阵一阵逼上来,土块往两边翻。
隔着二十来步,戟尖上还挂着血。
全综还在喊:“快点!追上来了!”
公孙度眼皮一沉。
“全综,本王得活。活着才能给你报仇。对不住。”
手一推。
全综从马背上翻下去,重重砸在道上。
太史慈借着火光看清了。他一勒缰,牙关磕出声响。
“畜牲。”他咬着牙骂,手往缰绳上收。
马收不住。
“咔。”
一声脆响。地上那个人,被马蹄碾过。
太史慈勒住马,低头看那摊折了的骨头。
全综嘴里涌血,撑着抬起半张脸:“公孙度……我瞎了眼,才替你卖命……”
血堵住喉咙,人不响了。
公孙度没回头,抽马,抽到手酸。
鞭子下去,马臀上起了一道一道的血棱。
身后杀声淡了,追兵不见了。
他吐出一口长气,肩膀松下来。
马背上的鞍子歪了,他用手掌按回去,掌心全是血泥。
十万兵,辽东之主,如今一个人一匹马,往高句丽讨饭。荒唐。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带扣,扣子早不知丢在哪条沟里了。
“曹烈,这笔账,我记着。”
拳头捏紧,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天边泛白。前面一道窄谷,穿过去就干净了。
“我公孙度是真龙,你困不住我,哈哈哈——”
笑声卡在喉咙里。
眼珠瞪圆,缰绳勒得马前蹄腾空。
谷口,铁骑列成墙,黑得看不到边。
旗子一面挨一面,风一过,哗啦一片响。
曹烈没动,也没开口,只有戟尖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挪。
阵前,一个金甲武将斜拖着霸王戟,冷眼看他。
“曹……曹烈?”
公孙度僵在马背上,指甲掐进马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