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185年)冬,朝廷下诏,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之,刘备疑在遣中。督邮至县,当遣备,备素知之。闻督邮在传舍,备欲求见督邮,督邮称疾不肯见备,意在索取贿赂。
备恨之,因还治,将吏卒更诣传舍,突入门,言 “我被府君密教收督邮”。遂就床缚之,将出到界,自解其绶以系督邮颈,缚之着树,鞭杖百余下,欲杀之。督邮求哀,关公劝解,遂饶过其性命。三兄弟弃官亡命。
因史书并未记载此事的具体年份,正与梁曜明争暗斗的张纬起初并不知晓此事。待他听闻朝廷降诏之事时,刘关张已亡命而去许久,难以寻访踪迹。
186年悄然而来。在一月、二月间,梁曜自吕旷、吕翔、马延、张顗等乡勇头领及诸多聚私兵以自保的世家大族手中索得大量钱财,志得意满,故而放松了对御笔峰义军的凌迫。
这几个月里,御笔峰上下毫不懈怠,广积钱粮。书肆、木器肆运转良好,在整个冀州陆续铺开。护卫队也不时下山协助护卫、剿匪,收获俘虏、钱粮及各地郡守、县令的友谊,冀州治安良好。
值得一提的是,张牛角旧将黄龙表现良好,被允许进入猎营,再过三个月,便能脱去俘虏身份。他已经明确表达了投效之意,三个月后便可加入御笔峰,成为帐下武将。
而这几个月内,因天降大雪、气温寒冷,无数流民投奔御笔峰。张纬心怀百姓,尽量收容,并根据各自情况授予职司。择其中忠厚青壮之人两千余,编入战兵队伍,交由赵云训练。
只是如此一来,御笔峰粮草压力大增。加之梁曜下令停了冀州州府每月所供给的三千人份额的粮食,按照局势来看,最多半年,御笔峰就将陷入粮草危机。
186年2月,刺史梁曜遣使者上山,邀请张纬、赵云、夏侯兰三兄弟及崔琰、崔林前往邺城赴正旦之宴。正旦即186年2月7日,中平三年正月初一。
梁曜的书简中言明,正旦新春,自己身为新任刺史,将在邺城宴请各郡郡守、大县县令、州中名士、世家大族子弟及各义军、乡勇首领,以商议安定冀州之策。
随书简一起的,还有此次宴会参与人员名单。除各郡郡守外,张臶、田丰、李孚之名赫然在列,另有河间郡军司马张合、清河郡贝丘县令沮授、魏郡邺县世家大族子弟审配、乡勇头领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冯礼、阴夔等。
使者临去时,还特意交待,正旦之会,刺史将议定冀州义军、乡勇的粮草配给事宜,请张纬等人务必亲至,不可耽搁。
看来梁曜打探到了自己拜会名士、招募武将的行为,妄图以名士、猛将来诱惑自己参会。再加上以粮草问题相胁,此乃阳谋啊。
张纬找来赵云、夏侯兰并崔氏兄弟商议,将书简及名单交予几人查看。
夏侯兰看完,脱口而出:“五哥,此必鸿门宴,兄长万万不可亲身赴险!”
崔琰摇摇头:“梁曜的目的是求财,当不至于冒此奇险。有子龙将军在侧,龙潭虎穴也尽可去得,倒是不需要惧怕区区梁曜。以琰看来,梁曜邀约我等五人远赴邺城,更像是调虎离山之计。”
张纬点点头:“季珪所言不错。近闻张燕在黑山招募兵马、收纳流民,又被拥戴为黑山军总帅,麾下军马数十万,好生兴旺。想来梁曜定是已经与其勾结,欲调我等离山,便于张燕来攻。”
夏侯兰松了一口气:“不愧是五哥,一眼便看穿了梁曜的用心。既然如此,我们就安心镇守山寨,等张燕来攻即可。这张燕苟见小利,遂忘前惩。定要好好让他吃点苦头,让他再不敢窥视我御笔峰!”
张纬笑笑:“子幽,你不是一直想要下山吗?此次,你陪我去赴宴。”
夏侯兰张大了嘴巴:“五哥,为何呀?你不怕张燕趁虚来攻吗?”
张纬眯起眼睛:“正因为要他来,我们才要下山赴宴。我若在御笔峰,他便不敢来了。怎么样,敢不敢随五哥,去闯一闯那鸿门宴?”
夏侯兰少年心性,挺起胸膛:“有何不敢?兰定殚精竭虑,保护好五哥安危!”
张纬笑着点点头:“季珪、崔郎,你们都去。至于子龙,你附耳过来!”
赵云伸过左耳,张纬轻声交待几句。交待完了,拍拍赵云的肩膀:“子龙,你练兵辛苦,难得有此良机,你也同去,以弛疲苦。”
赵云拱手:“是,兄长!”
张纬想了想,又道:
“梁曜既已与张燕勾结,恐其在张燕兵败之后,授意张燕行阴诡之事。你们与文博之亲族皆在冀州,不可不防。我不便公然迁你们家眷来寨,徒授人以口实。
我意遣心腹人潜往你们家乡就近伺察。一旦张燕有非常之举,即刻护其举家来此。你们尽快作书一封,嘱托家中谨守,早做避祸之备。”
六天时间很快过去,张纬留下周仓镇守山寨,改由裴元绍临时担任护卫统领,与赵云、夏侯兰、崔氏兄弟在三百名亲卫的护卫下前往邺城赴宴。
抵达邺城城外,张纬留下两百七十名护卫,屯扎在城外数里,隐秘驻扎,备好马匹烽火。约定好暗号:一旦城中有变,看到城内举火、信使驰出,立刻驰援郡城。只带其中最精锐者三十人,入城赴宴。
抵达刺史府,刺史府张灯结彩、气氛喜庆。得知张纬到来,梁曜亲自出迎,甚为热络。
刺史府属吏引导众人入席。席位安排如下:
主堂:梁曜、亲至的各郡太守、王国国相、沮授、张合、代师出席的张臶大弟子韩穆、张纬、崔琰、赵云。
东庑:田丰、崔林、李孚、审配、州府从事主簿、各郡郡丞、功曹(远郡代表);其余大县县令。
西庑偏厅:夏侯兰、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冯礼、阴夔一众乡勇渠帅。
中庭廊外:裴元绍统领随行甲士护卫,各宾客自带随从、仆役。
主堂堂上灯火煌煌,乐声稍歇。梁曜执爵起身,满堂宾僚尽皆敛声。他目光扫过列坐主堂的各郡二千石,又掠过大庑之内的名士、义军统领,手中酒觞缓缓举起。
“方今海内不宁,黄巾虽破,然黑山群寇啸聚山谷,州郡多受其害。某奉天子之命,牧守冀州,所赖便在诸位。郡守为国守土,贤士怀济世之谋,诸将帅握干戈之勇。愿我等同心戮力,安百姓,靖疆场,共保冀州一方安宁!”
言罢,举觞一饮而尽。
座中诸人纷纷举爵应和。只是众人看得分明,刺史口中吐出 “靖疆场” 三字之时,目光若有若无,掠过身侧的张纬,又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