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中，梁曜汗落如雨，面色如土。
御笔峰下，朱灵打开关门，迎接张白骑上山。
张纬轻咳一声：“使君，刺史府有人暗通张燕，还请使君彻查，给朝廷、给冀州父老一个交待。张燕兵临御笔峰，纬归心似箭，这就告辞别过！”
言罢，与韩穆、田丰、沮授等人告别，押运粮草回返。
而邺城城外，信使小队已经出发许久。只是人已经换上御笔峰的人，带着梁曜的信物与书信，前往与张燕接洽。
御笔峰上，张白骑熟门熟路，再到听事堂，出面接待他的是周仓、廖化。
张白骑再次提出结盟之请，请求面见张纬。周仓、廖化推说将军与子龙、子幽二位将军入山射猎，或晚间、或明日便会归来。张白骑再请求面见崔琰、崔林兄弟，周仓、廖化推说崔琰染病于房中静养，不便见客。崔林忧心兄长之病，下山访医去了，数日后便会返回，请张白骑在山上等候。
周仓憨厚、廖化稚嫩，言语间颇有不自然之处。张白骑看在眼中，断定二人所说必是谎言，张纬等人定不在山中。
他心中窃喜，告辞下山。下山途中，见关门悬桃梗、垂苇索。耳中传来燃竹之声，爆响阵阵。众将士洁衣整冠，神情松快，不复前次上山时的整肃气象。
两日后，张白骑返回黑山军中，得知邺城信使已经先一步抵达。张燕将信物、帛书交给张白骑查验。
信物是半枚通信暗记小铜印，那帛书以黄缣写成，折作数叠，外裹布囊。囊绳之处封泥完好，泥上钤着梁曜的私印。
另外半枚暗记小铜印，之前梁曜使者便已送至黑山。张白骑拿来与使者所带残印拼起，两块残印严丝合缝。帛书张白骑也细细验过，未发现破绽。帛书中言道，张纬等六人已被邀至刺史府，梁曜会尽量拖住他们，
信使以保密为由，索回了信物与帛书。张燕亦回书一封，以半枚髹漆木佩为信物，上面有张白骑亲手刻下的独特齿纹暗记，嘱咐使者带回。往后黑山派使者入邺城，就携带另外半块木佩作为凭证。张燕所书帛书，嘱咐梁曜阅后即焚，以免泄密。
两处信息相互印证，张纬等人确实不在山中。且因逢正旦，义军全军懈怠，御笔峰正值最为空虚的时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燕不再犹豫，号令全军，拔营起行。张白骑也不再劝谏，只是提议以杨凤军为先锋，以保存自身为要。
四日后，先锋杨凤趁夜兵临御笔峰下，自后山发起了突袭。首战告捷，成功突入山道。周仓闻讯匆匆赶来，死战之下方打退敌兵，守住后山山门，杨凤军军心大振、分为数部，轮番攻打。
又过两日，张燕军大军抵达，扎下营寨、打造攻山器械。朱灵紧守前山山门，拒不出战。
已有杨凤攻打后山，张燕军不好再推却，与于毒、张雷公、白绕、眭固四军轮番攻打前山山门，昼夜不停。御笔峰地势绝险——主峰突兀如笔，前仅一道窄径可通寨门，两侧皆是百丈悬崖，壁立千仞，无攀援之路。这般山堡，正面强攻最是吃亏，却也最忌被人死死堵死出入口。朱灵全力防守，滚木擂石自寨墙投下，给黑山军造成巨大杀伤。
然此次黑山军有备而来，数十架轻便木梯、飞钩云梯同时抬出，分散铺开，避开正面窄道扎堆的弊端，顺着坡地、岩缝、浅坎多点攀爬，叫城头守军无从集中防守。
亦有擅长攀援的死士自险壁绕行。他们身披粗皮厚甲，弃盾轻身，腰悬短刀，一手抓岩，一手挥刀格挡箭矢，借着山势掩护，飞速向上窜跃。他们常年穿行太行险谷，履险如夷，登梯攀壁的速度远胜寻常郡兵。
廖化率领弓箭手，逐一点杀攀援而上的黑山贼。猎队也被抽调而来助战，他们长期在山间射猎，目光敏锐、箭术精准，将少数自林间险道冲上的小股贼兵猎杀殆尽。
张纬等人随时可能回返，张燕心中急切，督促部属全力猛攻。鏖战三日，御笔峰前军山门之下陈尸三千余，后山山道陈尸千余，岩壁、林间险道之上亦陈尸数百。黑山军合计战损五千余人。
而御笔峰虽依仗地利，仅战死两百余人。但箭矢、滚木擂石损失过半，周仓亦精疲力竭，轻易不再前往前线冲杀。
到第四日夜间，黑山军正趁夜猛攻，御笔峰中忽然火光冲天。众军士齐声高呼失火，往来奔走。又有喊杀声自内寨响起，御笔峰内寨大乱。
张白骑闻讯大喜，急忙叫醒正于营中歇息的张燕：“张帅，我军细作成功放火，御笔峰内寨已乱！决战之时已到，请派出精锐之军，发起总攻！”
原来张白骑此前便效仿张纬昔日攻破张燕所守御笔峰之计，派遣精干部属扮作流民投奔义军，以里应外合。今日果收奇效！
张燕精神大振，急忙穿衣披甲，亲领一直养精蓄锐的两千亲卫军，直抵寨门前观战。
此时正在攻寨的是于毒所部，已经略显疲态。按照次序，本应由张雷公领军接替，然张雷公除声音响亮如雷之外， 武勇、统御俱平庸。张燕令其领军退后，自己亲自挥军接战。
然朱灵非凡俗之将，虽已得知内寨起火、细作生乱，依旧沉着冷静，指挥若定。杜长数次攀上寨墙，又被逐下木梯，胸口还吃了一枪。鏖战数个时辰，始终无法突破，眼看着天色将明。
张燕不耐，令张白骑在后指挥，自己取过聘请高手匠人打造的燕翅双刀来，准备亲身上阵。
周仓在后山，故而张白骑也未劝阻。张燕身穿轻便皮甲，令人推上一架最为坚固的飞钩云梯，只待云梯搭上寨墙，便要飞身上梯，施展飞燕绝学。
总帅亲自上阵，前线黑山军士气大振，喊杀声响彻山林。精锐贼军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猛冲。张白骑则指挥另一队精锐贼军抬撞木撞击山门，令守军顾此失彼。
在精锐贼军全力攻打之下，义军气势逐渐被压过。朱灵虽竭力鼓舞，依旧难掩颓势。欢呼声中，飞钩云梯搭上了寨墙，飞钩牢牢钩住了墙头。
数名守军提刀来砍，张燕岂容他们破坏云梯？快步而上，飞身登上云梯。火光中，他身形如风，不需要手扶梯身，双足连踏，宛若闲庭信步。
寨墙之上箭落如雨，张燕双刀轻灵，尽数挡开。几名守军持枪来刺，被他左闪右避，一一闪过。朱灵见状，飞步赶来，然而眼见已来不及。
只听得欢声雷动，黑山群贼齐呼：“飞燕！飞燕！”原来两名守军一左一右，双枪齐刺。张燕却从云梯之上飞身而起，双足一点两枪枪身，借力跃过寨墙墙头。但见张燕黑衣飘飞、双刀斜指如翅，真如同一只掠檐而舞的飞燕！
“攻破山门了！攻破山门了！”黑山群贼齐声欢呼，争先恐后自云梯爬上寨墙。朱灵挥刀来迎，却哪里敌得过张燕！
正危急间，忽闻一声大喝，宛如龙吟：“飞燕，识得常山赵子龙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