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猛虎估计没怎么见过人,并不畏惧车队,直奔车队中央而来,眼看就要接近张纬和蔡琬了。
风从虎,猛虎一路奔来,腥风席卷。牛、马受惊鸣叫,一阵骚动。
周仓在马车另一边,被马车阻挡,想要过来还需要时间。张纬与怀里的蔡琬,已是直面猛虎!
情况越是危急,张纬反而越是冷静。他深吸一口气,摘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利箭破空疾射,快如闪电、锐不可当,精准无比地贯穿猛虎硕大的左眼!
猛虎受创,凶性勃发。它放弃了奔逃的小鹿,仅剩的右眼凶光暴射,紧盯马上的张纬。
一声咆哮,猛虎发力疾奔,直扑张纬!
来不及射第二箭了。张纬迅疾丢下弓、箭,右手摘下马鞍上的长枪。
猛虎高高跃起,双爪伸展、血盆大口咬向张纬头脸!
清喝一声,长枪疾刺!张纬掌中荡寇麒麟枪精准刺入猛虎口中,自上颚直穿颅脑!
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暴退三尺。张纬人借马力,将猛虎高高挑起,然后狠狠贯在地上。长枪不松,将虎头牢牢顶死!
周仓终于赶到,但猛虎已经仰面躺倒,四肢乱刨,无力反击了。二十余息过后,方才四肢一软,四肢无力抽搐数下,寂然不动。
蔡琬倒也聪明,猛虎扑来时她便转过身去,小小的四肢八爪鱼一般牢牢抱住张纬腰身,闭上眼睛不敢看。
听见外面安静了,才转身过来,两只小手捂住眼睛,手指张开一条缝,紧张观察情况。
见老虎被张纬一枪钉死在地上,小小女孩放下双手,双眼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住张纬衣襟,满眼尽是极致崇拜,脆生生惊呼:“张将军好厉害!一枪就刺死大老虎,救了小鹿!太了不起了!”
周仓等人也是颇受震撼,不知是何人带头高呼,其余人齐呼:“张将军威武!张将军威武!”
张纬收回枪来,见那大猫躺倒于地,生息全无。心中殊无喜悦,反生恻隐之心。虎本无伤人之意,只因狭路相逢,就丧命于此,也是颇为可怜。
周仓力大,和几名健壮士兵将猛虎抬了下去。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张纬策马行于马车侧畔,心中微微有些伤感。不觉吟诵道:
“猛虎潜深山,长啸自生风。
人谓客行乐,客行苦伤心。”
诗句清冷苍凉,既是感叹威风凛凛的猛虎也有其不易之处,又道尽乱世行旅的艰辛、乱世苍生的悲苦。
他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又何尝不是客?虽然如同猛虎一般威声四播,但一路前行的艰辛,又有谁知呢?
正自暗暗感叹,车帘一掀,一道轻柔温婉、清越如玉的少女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几分雅致:“张将军也喜欢作诗吗?这首小诗,颇有意境呢!”
正是一路静默、悄然旁听的蔡琰。
这两日,她静静居于车中,时常听闻张纬为妹妹讲述沙场战事、古老童话。这位少年将军,外貌斯文俊雅、温润谦和,无半分粗鄙武夫的戾气,却能统领精锐、百战百胜、威震一方,本就让她心中暗自诧异、心生好奇。
今日又见他枪箭毙虎、勇武绝伦,转头却吟出这般清冷悲悯的诗句,文武兼具、刚柔并济,彻底勾起了她的探究之心,终于主动开口问询。
张纬闻言浅笑,坦然相告:“此诗并非晚辈原创,乃是幼时蒙家祖所授。小可素来喜爱诗文,闲暇时常暗自记诵,故而铭记于心。今日路遇猛虎,见山野苍茫、想到生灵流离,故有感而发。”
蔡琰轻声应和,帘幕后的身影静谧雅致,柔声再问:“那将军平素,常读诗书辞赋否?”
自此,二人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从容论道、畅谈诗文。
从《诗经》风雅、《楚辞》瑰丽,谈及汉赋雄浑、乐府清韵;从班昭才女风骨、卓文君绝世才情,聊至古今文人志趣、诗文大道。
张纬见闻广博、见解独到,跳出时代桎梏,言辞通透豁达;蔡琰天资卓绝、底蕴深厚,辨析精妙、谈吐雅致。二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句句投机、惺惺相惜。
帘内少女温婉清谈,帘外少年从容应答,古道清风、书香流转,一派悠然雅致。
正当二人谈兴渐浓、意犹未尽之际,马背上的蔡琬却不满地撅起小嘴,小手摇晃着张纬衣袍,撒娇闹道:“不要说诗啦!不好听!张将军,继续给我讲打仗的故事嘛!琬儿还要听!”
童真娇憨的模样惹人发笑,二人无奈相视一笑,只得停下诗文畅谈,继续陪着小丫头闲话趣事。
当日黄昏,天色渐暗,大军寻得一处背风向阳的安稳山坳扎营休整。
士卒们各司其职、结营立寨、布设岗哨,井然有序。众人就地取材,将白日射杀的猛虎剥皮剔骨、分割虎肉,架起熊熊篝火加以烤制。烈焰升腾、火星四溅,肥美虎肉被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张纬特意搬来石块,坐在顾氏一家身侧,亲自操刀翻转虎肉,以盐豉细细炙烤,主动担当起一家人的烤肉师,细心烤制鲜嫩无腥的虎肉,悉心照料名士阖家。
虎皮完整,被保存了下来。兵士割取整张虎皮,连首带爪完整剥下。只是此时尚为生皮,腥气浓重,须寻良匠硝熟,方能铺陈使用。
张纬命人好生收置,心中已有打算:这一张完整虎皮殊为难得,不可轻易糟蹋。待匠人硝熟完毕,将连头带躯的主皮悬于大帐帐壁,以彰猎虎之功,兼辟鬼魅。
只裁取虎腹两肋软料,一制鞍鞯,一作虎韔。余下边角碎皮,可制佩囊、刀鞘包皮。爪牙打磨之后,大虎牙赠予蔡琰作佩饰,小虎爪留给蔡琬作压惊辟邪之物。另截一方花纹佳处,留作拜见蔡公之礼。如此一物多用,方不算辜负这兽王之躯。
一夜无话,营寨安稳、无人惊扰。
次日晨光破晓,大军拔营启程、再度赶路。
蔡琬依旧黏着张纬,日日与他同乘一马,听他讲述四方趣事、沙场传奇。而蔡琰也不再全然静默,时常轻轻掀开车帘,静听二人闲谈,偶尔出声,与张纬探讨诗词歌赋、古今典故。
一日车行途中,帘幕轻启,蔡琰轻柔问道:“昨日将军曾言,幼时蒙尊祖传授诸多诗文,不知还有哪些佳作,可令小妹一听?”
张伟欣然应允,随口吟诵两首后世千古名篇,音律悠扬、意境深远。
其一为王维之《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清新空灵、意境悠远,写尽山居清幽、山河静好。
其二为李白之《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豪迈洒脱、侠气纵横,道尽侠客风骨、少年意气。
两首诗文一出,清雅与豪迈兼具,意境、格律、风骨皆是汉末文坛少见的绝佳之作。
蔡琰静静聆听,眸中异彩连连、满心赞叹,轻声感慨:“诗文空灵旷达、侠气凛然,当真千古佳句!尊祖学识风骨,实在令人敬仰。”
她素来偏爱风骨侠义之文,听闻《侠客行》这般豪迈诗篇,顿时心生向往,好奇问道:“张将军,侠客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世间当真有这般精妙剑术吗?将军精通武艺,可否为我姐妹讲讲剑道精妙?”
张伟闻言含笑,将自己从赵云处习得的基础剑道心法、防身招式、发力诀窍,拣选浅显易懂、安全简单的部分,细细讲解剖析。
两姐妹听得津津有味、满心新奇,蔡琬更是当场闹着要学剑,蔡琰亦是眼中含笑、满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