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平阳县城补充了一些物资之后,张纬率队回山,直奔御笔峰。返回之时轻车简从,加之张纬心忧山寨事务,督促大家适度急行,八日时间便返回了军寨。
返回御笔峰,夏侯兰思念兄长,得斥候回报后下山迎接。张纬拿出虎牙一枚、虎爪二枚相赠,少年郎欢呼雀跃。却不想张纬上山之后取出木框装裱好的虎皮赠予赵云,夏侯兰见了大叫五哥偏心,叫闹不依。张纬哈哈大笑,待他闹够了,取出一枚鎏金螭首带钩相补,夏侯兰这才转愠为喜。
裴元绍、廖化、崔琰、朱灵、崔林等人,俱有礼物。众人饮宴欢聚,庆祝张纬等人平安归来。
宴饮毕,张纬论功行赏,奖赏本次出征将士。除银钱布帛等赏赐之外,正式简拔周仓为亲卫督,专司随侍宿卫。出入持兵扈从,居则巡守大帐。简拔此次出征的三百精锐兵士为贴身护卫(战死之人另选忠心精干之人替补),待遇提升一倍。
系统也给张纬进行了结算,这一次护卫任务共获得战功537点,战功总额来到了3813点,距离系统提升到4级,还差6187点。
张纬在大寨歇息了数日,时间已到八月中旬。之前派出的商队陆陆续续返回,带回经营情况。
有御笔峰赫赫声名背书,木器售卖得不错。前期售卖,张纬定价不高,基本等同于市价。而在质量把控方面,张纬态度严格,故而质量优于普通木器。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城中富户,皆踊跃购买。
书籍方面,情况则出乎张纬预料。《吴越春秋》售卖情况不错,10帙全部售出。而100帙《婴宁》仅售出一帙,是一名俳优买走,似乎是看中了故事中主人公婴宁天真放诞、喜爱欢笑的特点,新奇便于演绎。
而其余人,无论是年轻士子、还是富户家仆,翻看《婴宁》之后几乎都是忍不住细细翻阅,一直读到售书者忍不住出声询问,才不得不放下。但读完皆是眉头紧锁、放下不买。
张纬皱眉不解。按说以《婴宁》故事之精彩,远超《列异传》、《山海经》、《风俗通义?怪神》等情节简单、篇幅简短的书籍,为何汉代人会不愿意购买呢?
思来想去,这个时代的问题,还是得问这个时代的人才知晓。张纬命人请来崔琰、崔林二人,令二人阅读。
《婴宁》全篇不过2920余字,崔琰、崔林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读完。二人反应与书肆士子如出一辙:全神贯注看完,看完之后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张纬问及二人感受,崔林首先开言:“未出阁之女子,岂能终日在人前肆意大笑?如此不合礼法。”
崔琰说得要深刻一些:“妖狐鬼怪皆害人之物,岂能与人相恋?狐女不经媒聘,主动和男子相交,岂非淫邪鬼魅惑人?此等淫妄之事,不当流传于世间。”
见张纬神情愕然,他又补上一句:“到最后,婴宁不再放肆嬉笑,当属野性被教化归正。如此说来,此书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张纬也是博览群书、冰雪聪明之人,到这里岂不明白?
原来,不是故事吸引不了汉代人,而是故事的价值观、精神内核与汉代人思想相悖!
他们习惯了《说苑》、《列女传》、《风俗通义》等书籍的教化内核,难以认同《婴宁》故事中天真烂漫的狐女形象;他们习惯于将鬼魅妖狐视为害人惑人的恶类,不习惯婴宁这样的善良狐女形象;他们也读不出婴宁最后不再大笑的悲剧色彩,只认为是被教化成功了。
所以,不是他们不爱看,而是对他们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他们想看,但是不敢买回去公开看!他们忍不住被故事所吸引,但是他们又认为这样的故事难登大雅之堂!
一念及此,张纬思绪豁然开朗。
你们想看不想买,那更好!
在之后的十多天里,常山郡的各县城中,都悄然新开了一家特殊的书肆:桃园书肆。
书肆分为两层,一层罗列着《诗经》、《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普通书籍,允许购买、抄录,价格实惠;二层则专门派人守卫、计时,只允许上去阅览,不售卖、严格禁止抄录。每个时辰收取10钱。
在书肆旁边,也同时开设一间桃园木作肆,供应木器,以及少许漆器。供货稳定,价格与市价等同。
等不及新的经营情况传回,到九月初,张纬再次携带内容已延续到秦亡的《古史鉴要》纸质书5套,会同崔琰、崔林、廖化,由周仓带领三百贴身亲卫护卫,直奔巨鹿郡治所廮陶县而去。
此行轻车简从,出山之后,经元氏、房子、柏乡一带向东去往廮陶。用了九日,抵达廮陶县城,也就是巨鹿郡郡城。
抵达廮陶县城,张纬在闹市区租下一大块空地,取出自行携带的帷帐,迅速搭建好一处巨大的帐幕。然后挂出高高的悬帜,上写五个大字:桃园讲论会!
场地准备好后,廖化留守。张纬随同崔琰、崔林,由周仓率军护卫,先去拜访张臶。
张臶此时年近五旬,乃是海内知名的耆老高士,堪称冀州士林标杆。避居廮陶郊外数十里乡中,筑茅舍,环以田亩,门徒数十人从其受学。无论是从距离远近、还是身份地位,都应先去拜访相邀。
张纬一行自廮陶南市出发,距离不过数十汉里,一日便达张臶讲学处。
张纬令崔琰进入茅舍呈送以布帛包裹好的简牍、束修以及装裱精美的《古史鉴要》。自己一行人静静立于茅舍外,等候张臶回书。
简牍之上是张纬亲笔手书:
“纬再拜,子明先生足下。
冀州屡遭寇祸,兵戈之后经籍零落,后进之士莫知所宗。纬戡定乱兵,每忧文教不兴。近辑得《古史鉴要》,述战国秦代兴亡之迹。
今于廮陶南市书肆后庭,广集诸生,愿得先生莅临,共览此书,论经辨古,启迪乡中子弟。
期九月廿八日,日中扫席以待。具束修,为讲论之酬。
倘肯枉驾,非独肆中诸生之幸,亦冀州之幸也。
纬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