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正何在?为将者,不听劝谏、匆忙出击致使全军被围,该当何罪?”关键时刻,刘备起身,声音低沉。
一旁的军正官上前一步:“汉法,军行逗留畏懦者斩;轻进陷师,与逗留同科,皆斩。”
刘备点点头,扬声道:“五弟、七弟留步,大哥与你们同往。”
牵招大惊:“大哥,你这是何意?”
刘备停下脚步:“五弟违背军法,为兄长者不可以私废公。然冲阵之前,五弟曾有谏言,不可冒险救董卓。为兄未曾听从,轻率进军致使我军深陷重围,此我之过也!
他回首看向牵招:“为公者,五弟往日谏言,无有不中,我今日却没有听从。若非五弟、六弟、七弟直击张角中军,逼走张角,我军已然全军覆没。陷全军于险地者,我也;救全军出重围者,五弟也。”
大颗大颗泪水涌出:“为私者,我等七人桃园结义,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吾身为长兄,岂能不与五弟、七弟同行?”
大踏步走到张纬身侧,牵起张纬另一边的手:“五弟,为兄负伤,责不在你。为兄痛惜者,你们三兄弟直冲张角中军,冒险太过!今兄与你们同犯军法,也与你们一同赴死!”
牵招眉头紧皱,终于忍耐不住,高声叫道:“诸位兄弟,且慢行!”
转头问军正:“我朝军法,可有以功抵罪之法?”
军正摇摇头:“无以功抵罪之法,不过,可以爵免罪、以金赎死。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一级直钱二千,凡为六万,入钱六万以免死罪。六万钱,合白银480两,或黄金96两。”
牵招点点头:“刘备、张纬,罚没你二人各六万钱以充军资,以赎死罪,尔等可心服?”
刘备、张纬大喜过望:“心服,自然心服!”
张纬生擒波才,得赏赐黄金五十两、白银200两,折合 钱。赵云、夏侯兰帮他出了一部分钱,凑足六万钱交了罚金。
刘备自身私财也不多,关、张、牵三人倾囊而出,勉强凑够了六万钱。这下子七兄弟人人一贫如洗。
牵招神色依旧严肃:“死罪虽赎,活罪难逃。你二人各领十记军棍,以为教训。”
行刑之时,众军士皆来围观。见一军主将刘备与功勋卓着的张纬一同受刑,军士们对军法深深敬畏。大败之后的怨气、诅丧也消散大半。
行刑完毕,刘备亲手搀扶起张纬:“承光,你切不可对你四哥心生怨怼。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我二人违反军法在先,必须有人站出来维护军纪,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他虽冷面,却非无情之人,你可知晓?”
张纬点点头:“大哥,五弟知晓。不瞒大哥,因五弟侥幸行险,连累孙轻、王当等诸位兄弟身死,弟心中结痛、气交愤于胸臆。吃四哥一吓、受这十记军棍,心胸之中烦闷轻得多了。”
二人一瘸一拐归营,牵招亲自为二人敷药、包扎伤口。张纬轻声道:“四哥,我知你心意,绝不怪你。”
牵招动作不停:“嗯。”
张角军群龙无首、士气低落,迅速退兵回广宗。刘备军在原地驻扎了几日,打扫战场、掩埋战死兄弟的尸首。董卓军打探到替他们断后、击败了张角军的是一支义勇军,态度十分轻慢。派人传令,召见刘备等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关、张等人皆是十分气愤,刘备还是力排众议,带领六兄弟前去拜见董卓。
众人进了董卓中军大帐,董卓身居主位、身形剽悍若巨熊。见刘备、张纬走路一瘸一拐、跪坐之时也是龇牙咧嘴,董卓好奇动问。得知是吃了军棍,董卓抚着虬髯,冷哂一声:
“哼哼!尔等不过义勇军首领,白身而已,却还煞有其事,遵行军法。真如婴儿相与戏,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也!”
左右数名形貌彪悍的西凉大将一同嗤笑,关、张、牵等人俱有怒色。
张纬很想挺身怒斥,以他们被张角军追得狼狈败逃、己方却以两千余人马打败了张角军十余万众的战绩反唇相讥。但想到自己戏谑曹操、被刘备责备一事,只得尽量隐忍。
笑够了,董卓切入正题:“刘备,听闻你等偷袭张角,劫得他九节藜杖一柄?且献上于本将,本将授汝曲长一职,汝诸位义弟皆为屯长,随吾征战,如何?”
好个董卓,不仅想要吞下己军大败张角军、几乎生擒张角的惊天战功,还只肯以曲长、屯长这等卑微军职交换。这不但是强抢,更是羞辱!
张飞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拔刀出鞘:“董卓,汝比张角如何?俺弟可于万众之中刺张角,俺于这方寸之地,枭汝之首,如探囊取物!”
正是:
人情势利古犹今,谁识英雄是白身?安得快人如翼德,尽诛世上负心人!
董卓面色刷地白了,大喝一声:“华雄何在?”
一员身高九尺的大汉站起,挡在他身前:“董公休慌,华雄在此!”
六兄弟齐齐拔出刀剑,逼视董卓。另外几员西凉猛将也齐齐起身,拦在董卓身前。两边敌对,一时剑拔弩张。
然七兄弟身上的杀气宛如实质,将董卓一方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西凉诸将面上冷汗流下、身躯紧绷,气势远远不如。
董卓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心中一怯,突然大笑:“玄德何窄量至此?某方才一时戏谑,玄德何故动怒?且落座,吾表你为校尉,随我建功,如何?”
又呵斥西凉诸将:“岂能对客人无礼?都退下!”
刘备还剑归鞘,不卑不亢:“备起兵只为讨贼安民,不求官职利禄。董公好意,备心领了。营中尚有事务,就此告辞!”
转身出帐,六兄弟随行而出,西凉众将噤若寒蝉,不敢阻拦。
回到营寨,刘备暗自盘算:营中伤兵遍地,关、张枪伤缠身,自身与张纬杖疮剧痛,赵云突袭敌阵后元气大损。全军只剩九百余疲兵,连日苦战,士气战力俱已衰微。
后方张角军随时可能复回,前方董卓心怀叵测,此处断不可久驻。刘备当即下令,全军拔营撤离。
尚未起行,忽闻远方铁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数千西凉铁骑疾驰而至,金戈铁马将整座营盘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映着日光,寒气逼人。
华雄高举大刀,耀武扬威:“刘备,撤军可以,留下九节藜杖!”
关、张大怒,不顾身上伤痛,便要上马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