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子龙兄何出此言?”张纬强装镇定,反问道。
赵云目光炯炯:“自我入门以来,家师便从未远行。数次下山采买,也都是与我一起。尊祖哪来的机会,与家师相识?”
张纬咬死不松口:“子龙兄不是已经出师半年了吗?家祖或许便是在这半年里与尊师相识,也未可知也。”
赵云沉吟道:“尊祖已然仙逝,在仙逝之前的数月时间里,还能四处云游,结识家师?阁下这番说辞,未免牵强。”
张纬心念电转,努力回想一些伤心的事情,眼圈开始泛红:
“家祖并非病逝,而是遭逢仇家偷袭,身负重伤,不治而终。家祖弥留之际嘱咐于我,让我寻找两位英雄,此二人能够庇护于我。这二位英雄,一位乃是汉室宗亲、刘备刘玄德;另一位,便是家祖故人之徒,也就是子龙兄你了。”
他用力挤出几滴眼泪:“唉!可怜我一家老小,尽数没于仇家之手,只剩我一人孤苦伶仃,不知前路在何方。”
赵云毕竟年龄尚轻,听了张纬的“凄惨家世”,微微有些愧疚:
“抱歉,让阁下想起伤心事,非云本意。不过如今乱世将起,不少乱贼起事、赚人入伙。阁下来路不明,请恕云不能相随。阁下请回吧!”
张纬大为慌乱,一边想对策,一边找话说:
“子龙兄既然怀疑我是乱贼,为何没有在村口便将我拿下,还请我到家里?子龙兄心中应当也依旧拿不准我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赵云道:“一来,阁下谦恭有礼,云不便出手。二来,阁下所带人马队形整齐、令行禁止。云仅凭手中一杆木枪难以抵挡,冲突起来恐造成村民死伤,故而存了先擒拿阁下之心。阁下若是胡搅蛮缠、迁延不去,云恐怕只能擒拿阁下送官了。”
不愧是智勇双全的赵子龙啊,张纬心中感叹。不过在赵云说话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子龙兄,还请听我一言。若是听完在下言论,子龙兄仍然不信我,那就任凭子龙兄处置,在下绝无二话。”
赵云见他眼神诚挚,心中不由得有几分信任:“阁下请说。”
张纬组织了一下言辞,缓缓开口:
“在下虽无官身,但确实是一片报国护民之心,绝非趁乱起兵的乱贼。吾兄刘玄德,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正宗的汉室宗亲。我二人见到官府募兵榜文,忧心黄巾作乱、苍生流离失所,故而决意招募义勇,起兵讨贼。”
“然而以我之见,数十万百姓追随张角兄弟作乱,不是因为天灾,也并非因为张角兄弟擅长煽动,根源在于朝纲失统。朝中有十常侍把持朝政、地方有豪强兼并土地欺凌百姓。饿殍遍野、流民百万,才是张角兄弟一呼百应的真正原因。”
“如今黄巾乱起,朝廷不思诛灭权阉、整顿吏治,反而又放权地方州郡自主募兵,再次埋下滔天隐患。黄巾之乱被平定之日,才是真正大乱的开始。到那时,诸侯割据、群雄并起,天下苍生将会面临真正的大浩劫。”
他直视赵云:“天下大乱,必有英雄出世,挽大厦之将倾,救黎民于水火。吾兄刘玄德,仁德宽厚、雄才大略,乃是真正的盖世英雄,只有他能匡扶汉室、重整山河。”
“然英雄之侧,需有良将为辅。吾兄身边已有关羽、张飞二人相助,此二人慷慨豪迈、力敌万人,堪称熊虎之将。可惜他二人,一人孤高绝世、一人暴躁易怒,在我看来皆非能独当一面之名将。”
“世间有二人,见识高远、胸怀天下与百姓、忠勇兼备、文武双全,乃是真正的无双名将。”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这二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个是你,赵云赵子龙。另一个便是我,张纬张承光。”
张纬对赵云的评价,让赵云心生得遇知己之感。张纬又抬出刘关张,让赵云得知己方是有能人的。最后自信表态,让赵云不再视自己为普通流贼头子。而张纬对时局的层层剖析,也让赵云耳目一新、深为震撼。
赵云被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张纬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下能得知子龙兄之名、了解子龙兄,确实是家祖所言,绝非假话。在下的来历,现在还不便细说。但在下绝无恶意,也绝无乱国害民之心。”
说罢,他站起身来,单膝跪地,郑重拱手:“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苍生,请子龙兄出山!”
他这一番见识深远、荡气回肠的言论,绝非山野流贼所能说出来的。他真挚的态度、拳拳报国爱民之心,也深深打动了赵云。而他口中的盖世英雄刘备、力敌万人的关张,也令赵云感到好奇、心生向往。
所谓真诚才是必杀技,张纬一环接一环的烘托,加上全部的真诚,终于感动了子龙之心。赵云犹豫了片刻,终于起身前来,有力的双手扶住张纬双臂:“兄台请起,容云与兄长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如何?”
张纬并未顺势起身,眼眶泛起一抹潮红:
“承光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逼子龙兄即刻决断。只是黄巾祸乱已起,天下大乱将至,黎民百姓正饱受煎熬。一想到此处,承光心中便万分焦灼。只望子龙兄细细权衡,莫要错失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的机缘。无论子龙兄最终作何选择,今日能与子龙兄畅谈天下,承光此行已然无憾。”
赵云见他心系苍生,一片赤诚,心中触动更甚:“兄台一片忧国护民之心,云深感佩服。云意已决,这便随兄前往。且容我回去辞别兄嫂,整理随身物件,片刻便来。”
张纬这才顺着赵云搀扶的力道起身,又是郑重抱拳,深深一揖:“承光代天下苍生、代吾兄玄德公,谢过子龙兄!子龙兄请便,承光在此静候。”
赵云收拾好行装,洒泪辞别赵雷夫妇,与张纬出发。在张纬的提醒之下,一行人绕道接上了赵云的同乡好友夏侯兰,这才加紧赶路,返回涿郡。
张纬拒绝了系统收录赵云、夏侯兰的提议,与赵云、夏侯兰平辈论交。毕竟,赵云历史上就是刘备的肱骨之将,收录赵云,张纬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而夏侯兰是赵云的同乡挚友,自己也不应该把他收为部曲。
一路上,只见多处村庄惨遭劫掠,路旁时不时便能见到草草掩埋的新坟。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曝尸荒野的饿殍。
张纬但凡见到尸首,都会命人掘坑埋葬。埋得多了,不禁感叹:“黄巾贼众本是艰难求活的百姓,然而一旦手持利器,又反过来残害贫弱、祸乱天下。张角无治军之才,枉称大贤良师也。”
夏侯兰赞同:“天下之乱,根源不在张角。然张角起兵,更加剧了百姓之苦痛。”
张纬没想到夏侯兰也有此等见识,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同时暗自庆幸,自己顺道拉上了夏侯兰。这位历史上名声不响亮,仅凭赵云同乡的身份留名史书的人物,或许未来也能成长为能臣或者名将。
归途中,遭遇了几波小股黄巾、驱散了数个趁火打劫的小团伙。张纬吸纳其中的青壮老实之人,队伍扩充到了两百出头。
抵达涿郡,刘备牵招已经先一步归来。众人相见,俱是英雄相惜、情投意合。尤其是刘备,见了英武不凡、气质出众的赵云,当即便是眼前一亮。之后与赵云、夏侯兰深入交谈、互论志向,更是十分契合、彼此敬重。而赵云、夏侯兰对刘备,更是衷心敬服、一见如故。
张纬在旁暗中观察,彻底放下了心。也暗地里佩服刘备,这等令各方英才如百川归海的能力,殆乎天授。
关羽、张飞对赵云也是一见如故,他俩早就想与张纬口中这位枪术绝伦、武艺不弱于他二人的豪杰较量较量了。
而张纬却无暇留意这场武斗邀约,他被一个问题深深困扰:
该不该邀请夏侯兰一起结义呢?邀请吧,突然又多了一个各方面平庸的夏侯兰,关张很可能会不满;不邀请吧,夏侯兰肯定心中不快,赵云很可能也会有情绪。张纬反复权衡,竟一时找不到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