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莫名感觉有些不妙,讪笑道:“五弟,你此时怎么突然想起旧日之约来了?不如先救好大哥,然后再议吧。”
张纬岂容他耍奸滑:“大哥自有军医救治,何须你我插手?三哥,我要你从今往后,再不许担任主将、主官。遇事不可自作主张,必须听命行事!”
张飞面色发白:“五弟,你怎可如此为难三哥?大哥、二哥之言俺自当听从,但怎能时时听从他人命令?”
好不容易抓住他痛脚,张纬岂会放松:“今日追敌,可是受大哥之命?”
张飞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张纬步步紧逼:“大哥在旁,你尚且鲁莽好战。大哥若不在身边,你又当何等肆意妄为?日后无论行军打仗,还是为政治民,你都不可独自做主,必须有人管束于你。”
张飞依旧满脸为难之色,张纬最终一锤定音:“三哥,莫非你想毁约?你若毁约,五弟也无法强逼于你。只是日后诸位兄弟问起,五弟也无法替你遮掩。”
张飞心中寻思,自己虽有勇力,如今不过一无名小卒。日后便是有所进益,也是跟随两位兄长建功。而自己之下的义弟们,除去这位五弟有些难对付之外,其他人难道还能以弟凌兄不成?
答应这个约定,总比悍然毁约,受兄弟们耻笑的好。
只得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俺答应你便是了。只不过,大哥若是命俺独立领兵,俺得听大哥的。”
张纬冷笑:“三哥尽可放心,我自会与大哥言说。”
刘备身受重伤,张飞自当护送刘备回高唐县,也就无法再随军前往了。
兄弟三人禀过王匡,领军回高唐县,王匡提心吊胆,自领军缓慢北上不提。
张纬会合了周仓等人,与张飞一同护送刘备回到高唐,与关公相见,各叙别情。
兄弟三人亲自照顾刘备,衣不解带。过了四五日,刘备终于苏醒。
医者告诉兄弟几人,刘备腑脏受创,需安心静养。所幸筋骨不曾受损,痊愈之后不会影响行动。
张纬将自己与张飞之约告诉刘备、关羽,二人皆笑,答允牢记此事,帮助监督张飞。
张纬这才千叮万嘱关张二人照顾好刘备之后,与周仓领军离去,奔赴渔阳战场。
与夏侯兰大军汇合之后,领军拜会中郎将孟益,并与骑都尉公孙瓒相结识。
公孙瓒“美姿貌,大音声,言事辩慧”,与张纬相见,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听闻张纬与刘备乃是结义兄弟,更添亲近之意。
幽、青、冀三州联军进逼肥如,有田丰设谋、智勇双全之将张纬、张合、公孙瓒领兵,张举、乌桓联军几乎一战即溃,逃往辽东属国石门。联军追至石门,大破叛军。张举、张纯惨败,抛弃妻儿逃往塞外,联军悉数夺回被叛军掠夺走的大汉百姓。
战后,公孙瓒主张乘胜追击,彻底歼灭张举、张纯残兵。张纬以路途遥远、粮草难支撑大军远征为由加以劝说,公孙瓒不听。后公孙瓒孤军深入,果被丘力居等围困于辽西管子城。
田丰献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计。
孟益、王匡令大军广布旗帜,多设灶台,散布“幽、青、冀三万大军出塞,将以围魏救赵之计北伐乌桓老巢柳城”的假消息,迫使丘力居分兵防备后方。
张纬则收拢冀州军全军粮草,又向青州军借粮,得三千人百日之粮食,亲率三千精锐弃大路走山间小径,趁夜急行军,直插管子城。
抵达之前,提前遣死士潜入城中,与公孙瓒约定趁五更夜黑举火为号,内外夹击丘力居。丘力居本已分兵,又被张纬、公孙瓒两支强军夹击猛攻,惨败溃散。
张举、张纯逃逸无踪,丘力居溃败逃回柳城,大汉北境已安。
此战历经三月有余,便就此结束。
张纬斩获战功1338点,战功累积到6320点。
待张纬领军返回御笔峰时,时间已来到中平六年一月。
回到冀州后与王芬沟通得知,中平五年年末,皇帝刘宏曾北巡河间国旧宅。王芬等人遵从张纬临行前的嘱咐,没有实施任何不轨之举。
刘宏结束北巡,返回洛阳之后,很快开始染疾。常感眩晕心悸、胸闷气短,且病情正逐步加重。
按照张纬出征之前与许攸等人商议的计策,襄楷与多名善天文阴阳之术的方士于洛阳解读天象,预言能治刘宏之病者,唯太医丞樊述。
樊述乃和帝朝太医丞郭玉关门弟子,少时得侍郭玉,受针石灸脉之术,尤善灸法。郭玉殁后,述游走西州行医,后被征入洛阳宫中,迁太医丞。
消息自小黄门之口传至中常侍毕岚耳中,毕岚告知张让、赵忠。张、赵进言,刘宏遣人召来太史令单飏入宫询问,单飏当夜夜观天象,亦认可樊述可为皇帝争得一线生机。
樊述为刘宏整治,指出刘宏之病,乃虚劳兼痰饮风眩之症,应以直接化脓灸为主要诊疗手段,辅以砭石砭刺、峻剂吐下汤药之法。
多名太医会诊,亦赞同樊述的诊疗方案。樊述遂着手诊治,果收奇效。
樊述以艾炷灸烧皇帝背部膀胱经穴位(肺俞、心俞、膈俞),灸完之后,刘宏很快头目清爽,胸闷痰饮减轻,睡眠略安,眩晕心悸得到缓解。能上朝议事、宴饮。
然艾火灼烧皮肉,烧灼时钻心剧痛,刘宏也不得不强自忍耐。灸后穴位起泡、溃烂化脓,背部多处疮口,穿衣摩擦刺痛,不能安卧。
樊述奏闻刘宏,诊疗期间,不可酗酒纵欲,否则病根难动。然而刘宏如何能忍耐?强忍十余日,身体稍好,便旧态复萌。饮酒纵欲之后,灸疮难以收口,反复溃烂。只得再次灸烧,痛楚无比。
樊述又用砭石砭刺之法,以银针刺刘宏头部、颈侧、背部络脉放出瘀血。刘宏头胀眩晕之感立刻减轻,胸中烦闷短暂舒展。
然针刺剧痛,多次刺血,进一步耗伤本就亏虚的气血,缓解几日之后虚乏之症更重。
樊述再用大剂瓜蒂散催吐,或以大黄类峻下。刘宏吐出胸膈痰涎之后,瞬间胸膈开阔,头目轻快。
然剧烈呕吐、泻下,五脏翻搅,耗竭津液,极为难耐。
更为痛楚的是,每当治疗带来短暂好转,刘宏便又放纵酒色;旧疾很快重来,又要忍受灼痛施灸。
在刘宏饱受诊疗之痛楚的同时,大将军何进因上军校尉蹇硕素来轻视、妒忌自己,又因十常侍曾共说刘宏,要他派何进西击边章、韩遂,以求害死何进。遂暗中结纳豪杰,欲趁刘宏病重,诛杀十常侍,以复仇夺权。
冀州刺史王芬适时派人投效,得何进赏识。许攸被何进征辟为从事中郎,为他出谋划策。周旌则统领五百精锐冀州兵秘密投靠何进麾下,获军司马一职,颇受何进重视。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多次发生遇鬼事件。多人声称目击渤海王刘悝、宋皇后、李膺、杜密、范滂、荀翌、翟超、刘儒、曹鸾、司马直、刘陶、陈耽等人出现。此等奇诡传说愈演愈烈,逐渐传入宫中。小太监、宫女们窃窃私语,逐渐传入刘宏耳中。
而宫中,多次发生夜晚突生异响、半夜某处传来诡异笑声的事件。郎中崔林入宫伴驾之时,看见半空中有群鬼藏于黑云中,惊倒于地,告病归家。中常侍毕岚亦在宫中遭群鬼追逐,病重归家静养。
如此过了两月有余,刘宏浑身灸疮溃烂化脓,剧痛无比,难以安卧。疲乏至极之后,稍微入眠,便夜梦被自己所杀之人前来鸣冤。
那一夜,洛阳宫中无风,烛火却齐齐晃了一晃。
刘宏伏在榻上,背上灸疮层层叠叠,新痂未结,旧脓又起,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已经三日不曾安眠,每次阖眼,便见渤海王刘悝披发立于榻前,宋皇后抱子无声哭泣,身后还站着李膺、杜密、范滂……那些被他亲手赐死、逼死、冤杀的人,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排成一排,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不敢睡。
可他又撑不住不睡。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细响。
刘宏猛地睁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枕边。
小黄门连滚带爬扑进殿来,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陛下……大将军何进,与中常侍张让、赵忠、蹇硕,同时求见!
刘宏喉中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何进要杀十常侍,十常侍要杀何进。
两拨人,同一夜,同一道宫门。
他忽然想起方才梦中那些冤魂——他们不说话,不索命,只是站在那里,齐齐伸出手,像是要把他拖进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可此刻他明白了。
那些冤魂不是来索命的。
是来见证对他的审判的。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宫门两侧,火把的光芒将长廊照得忽明忽暗。
刘宏缓缓闭上眼,枯瘦的指尖从枕边滑落。
他知道,自己等不来药了。
也不会再做梦了。
殿外那四道身影,不是来救驾的。
是来替他收尸,也是来替大汉送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