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何尝不想除掉董卓?此人擅自废立皇帝,动摇国本;又屠戮公卿,残害朝臣。又纵容军队劫掠百姓,制造阳城屠杀惨案。王允秉性忠正,日夜想要锄奸定乱,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
简雍看出了他的动摇,再度开言:“如今吕布被调往虎牢关,戒备我主大军来伐。董卓身边仅有郭汜充任护卫,郭汜武艺远逊于吕布,正是除去董卓的良机!司徒若有意,雍远助一臂之力!”
王允挺直了身子:“不知先生计将安出?”
简雍压低了声音:“只需如此如此......”
数日后,王允声称自己府中新得善歌者,以此为由摆家宴,遍邀交好同僚过府一叙,共赏丝竹。
许多与王允交好的同僚都到了,董旻、刘艾、田仪等受董卓信任的心腹文武也都在场。
天晚酒酣,堂中点上画烛,止留女使进酒供食。王允举觞曰:“教坊之乐,不足供奉;偶有家伎,敢使承应。”众人皆曰:“甚妙。”
允教放下帘栊,笙簧缭绕,簇捧貂蝉舞于帘外。有词赞之曰:
原是昭阳宫里人,惊鸿宛转掌中身,只疑飞过洞庭春。按彻《梁州》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胜春。
又诗曰:
红牙催拍燕飞忙,一片行云到画堂。眉黛促成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人肠。
榆钱不买千金笑,柳带何须百宝妆。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谁是楚襄王。
舞罢,王允命近前为众人把盏。貂蝉转入帘内,深深再拜。董旻见貂蝉颜色美丽,便问:“此女何人?”王允曰:“歌伎貂蝉也。”旻曰:“能唱否?”王允命貂蝉执檀板低讴一曲。正是:
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丁香舌吐衠钢剑,要斩奸邪乱国臣。
众人称赏不已。
此后数日,朝野间皆流传,司徒王允家有一歌妓貂蝉,国色天香、歌舞双绝。
更有人大肆传言,只要貂蝉在月下轻舞,那月亮也会隐入云中。只因貂蝉容貌绝世,月中仙子嫦娥见了她都自愧不如,只得羞愧躲进云里。
不到半月,闭月貂蝉名动长安。
此言传到董卓耳中,董卓乃是色中的恶鬼、酒中的魔王,听了如何忍得!探听到当日董旻也曾前往赴宴,遂召来董旻询问。
董旻当日亲眼见过貂蝉,将貂蝉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董卓听了心痒难搔,当夜便在郭汜的护卫之下前往司徒府,想要见一见传闻中的绝色佳人。
得知董卓突然来到,王允具朝服出迎,再拜起居。卓下车,大将郭汜随从护卫,左右持戟甲士百余,簇拥入堂,分列两傍。允于堂下再拜,卓命扶上,赐坐于侧。
王允曰:“太师政务繁忙,突然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董卓佯作愤怒:“司徒府中新置女乐,遍邀同僚赴府赏乐,为何不请本太师?”
王允惶恐扑地:“太师乃是贵人,执掌国家大事。允家中小务,不敢惊动太师。”
董卓挥一挥手:“当前并无战事,有何烦忧?也罢,现在本太师已至,便将你新得那位歌妓貂蝉请出,为本太师献舞罢!”
王允不敢违逆,急忙派人去请,少顷,二青衣引貂蝉艳妆而出。
貂蝉上堂,先拜见了董卓。董卓一见之下神魂飘荡,只疑身在梦中:“果如传言中那般美丽,真神仙中人也!”
堂上甲士看了貂蝉容貌身段,也大都色授魂与,心神动摇。董卓无意中瞟了众甲士几眼,见众甲士皆紧盯貂蝉,心中不快。郭汜亦目不转睛紧盯貂蝉,见董卓目光扫到,急忙低下头去。
王允便命貂蝉献上歌舞,貂蝉应名起舞,却是手脚发软、战战兢兢,一不小心还摔倒在地。
董卓忙问何故,貂蝉娇声对曰,堂中持戟甲士在侧,人人杀气冲天。自己见了心惊胆战,故而舞姿不灵动。
董卓本就看众甲士不顺眼,见状挥手令众甲士退下,只留郭汜在一旁护卫。
众甲士依依不舍而退,早有司徒府仆役过来,将众甲士引到偏厅,酒宴乐舞款待。
而堂上貂蝉放开手脚,展开平生绝艺。身形宛如花中蝴蝶,歌声如黄莺出谷。王允在旁亲自为董卓把盏,美人歌舞醉于心,觞中美酒醉于身,董卓不觉大醉。
正醉眼朦胧间,只听得大鼓声起,三十多名劲卒缓步而入,人人短衣束带,披轻甲,手持矛、盾、刀,踏着大鼓节奏进退、劈刺、腾跃,伴以吼声而舞。
此为巴渝舞,粗犷剽悍,用来炫耀武勇、军威。西凉军中也常以此舞助酒兴。董卓本就酒醉,对此舞也颇为熟悉,故而并不见疑。
而这群劲卒为貂蝉伴舞,勇士、美人居然相得益彰。貂蝉口中词曲也为之一变,从温婉变为刚劲,词曰:
神武董师,起自西疆。 夙秉勇略,镇彼羌荒。 阉竖乱朝,国纲沦亡。 提戈入洛,扫清奸殃。 扶翼圣主,再正朝纲。 威振九域,孰敢披攘。 甲仗煌煌,保此家邦。 永绥万姓,长乐未央。
董卓虽然已醉,也知道这首词是歌颂他的功绩的,心中大悦,拍案而笑:“好哇!好哇!司徒有心了!”
王允赔笑,再给董卓添满一盏后,退到了自己桌案之后。
正在董卓志得意满之际,王允手中酒杯猛然摔落:“杀贼!”
众劲卒猛冲而来,郭汜急忙拔剑来迎。劲卒中一板肋虬髥、身材壮硕大汉大吼一声冲来,持手中盾合身一撞,将郭汜撞得飞出老远,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
董卓也爬起迎敌,双手提起面前桌案欲投掷。那大汉飞起一脚,将桌案踢得粉碎。董卓本就酒醉,双腿发软仰面倒地。那大汉上前一步踏住他胸膛:“国贼!杀你者,冀州周仓是也!”
一刀斩落,将董卓头颅砍掉。
后人有诗叹董卓曰:
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此时郭汜勉强爬起,见董卓已死,转身欲逃。众劲卒一拥而上,将他砍为肉泥。
周仓提头在手,众人先来砍杀董卓随行甲士。
王允从怀中掏出一份密诏:“奉诏讨贼臣董卓,其余不问!”
众甲士中有三百余人起身反抗,却如何能抵挡周仓之勇?被周仓一人一刀,斩杀殆尽。其余六百余人尽皆降服,口称万岁。
第二日凌晨,周仓、简雍领众甲士簇拥王允直入宫中面见天子。天子得知董卓已死,大喜,下诏令冀州牧张纬入朝主持大局。
简雍奏曰:“助卓为虐者,皆李儒也!可派人前往擒之。”王允便命周仓领兵前往。忽听朝门外发喊,人报李儒家奴已将李儒绑缚来献。王允命缚赴市曹斩之;又将董卓尸首,号令通衢。
卓尸肥胖,看尸军士以火置其脐中为灯,膏流满地。百姓过者,莫不手掷其头,足践其尸。王允又命皇甫嵩领兵五万,至郿坞抄籍董卓家产、人口。
却说李傕、张济、樊稠领军镇守郿坞,闻董卓已死,皇甫嵩大军将至,便引了飞熊军连夜奔凉州去了。
皇甫嵩命将坞中所藏良家子女,尽行释放。但系董卓亲属,不分老幼,悉皆诛戮。卓母亦被杀,唯有董卓孙女董白已嫁入凉州,逃过此一劫。卓弟董旻、侄董璜皆斩首号令。
收籍坞中所蓄,黄金数十万,白金数百万,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回报王允。允乃大犒军士,设宴于都堂,召集众官,酌酒称庆。
且说李傕、张济、樊稠逃居陕西,使人至长安上表求赦。王允曰:“卓之跋扈,皆此三人助之;今虽大赦天下,独不赦此三人。”
使者回报李傕。傕曰:“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可也。”谋士贾诩曰:“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若诱集陕人并本部军马,杀入长安与董卓报仇。事济,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胜,走亦未迟。”
傕等然其说,遂流言于西凉州曰:“王允将欲洗荡此方之人矣!”众皆惊惶。乃复扬言曰:“徒死无益,能从我反乎?”众皆愿从。于是聚众十余万,分作三路,杀奔长安来。
而洛阳之处,董卓女婿牛辅、大将吕布得知董卓被杀,各领兵三万,也来夹攻长安。
另有凉州征西将军马腾,得李傕遣人相约,派遣大将庞德并长子马超领兵十万,来为董卓报仇。
而冀州处,张纬自派出周仓、简雍之后,便已悄悄撤军回邺城,并派遣细作昼夜打探长安消息。得知董卓已死,不等圣旨到便已骑上绝影马,与关羽、张飞飞马赶往长安。绝影、赤兔、玉追皆日行千里的快马,五日便已抵达长安。
而此时,李傕、张济、樊稠采纳贾诩建议后晨夜西行(昼夜兼程),王允派徐荣、胡轸在新丰迎击,徐荣战死、胡轸投降,随后李傕等兵临长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