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纬提出请许褚一行人随自己去冀州,许褚未说话,许褚身旁两员大汉明显露出了意动之色。张纬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补上一句:“许君身边这些兄弟,只要随纬北上冀州,纬愿每人赠幽州上等良马一匹、黄金百两。”
习武之人岂有不爱马的?幽州良马天下知名,仅次于凉州大马。张纬拿出幽州良马,再加上百两黄金,许褚身后的从骑人人意动。一名短髯汉子当即开口:“仲康,我看张将军说得有理。咱们在谯县也无要紧事,何不去冀州长长见识?”
张纬一见有戏,急忙趁势加码:“这位壮士,就冲你这句话,等回到冀州,纬亲自领你去军中挑马。除了冀州军中各将领的马匹,其余好马你看中哪匹就送你哪匹!另外,我还可以请冀州名匠用上等好铁为你打造一件趁手兵刃,不用你出一分钱!”
那短髯汉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张将军大气!”
其余从骑见了不甘落后,纷纷出言劝许褚:“对啊仲康,咱们待在谯县有什么趣味,也该出去见见天下英雄。久闻冀州富庶,关羽、张飞、赵云都是名震天下的名将。咱们何不去看看?去一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许褚怒斥一声:“够了!一匹马、一百两黄金就迷住了你们的眼!他现在说得好听,去了冀州还不知道如何摆布咱们呢!你等要送羊入虎口么?”
张纬在马上一拱手:“许君,有道是人无信不立。纬纵横四方,全靠一个信字立足。如若失信于诸位,日后如何统领冀州?”
众人这才得知他是冀州牧,面现讶异之色。几名汉子更加努力劝许褚,争取在张纬面前表现自己:“仲康,张冀州世之名将,又是一方诸侯,岂会吝惜几匹马、少许金银?你也忒把人看得小了!”、“便去冀州看一看又怎地?张冀州亲自邀请,这是何等的荣耀?”
许褚见他们都在替张纬说话,愈加恼怒:“张纬!你要守信,褚也要守信!褚已经答应将你人头提回去,就必须做到。休要卖弄口舌,来与褚一战吧!”
不再给张纬说话的机会,拍马舞刀冲过来,要与张纬决战。
张纬微微一笑,轻磕马腹,赤兔马向旁边奔出。
许褚胯下不过是谯县本地良马,连冀州军中的战马都比不过,又如何能追得上赤兔?被张纬轻轻松松甩开好几个身位。许褚未曾携带弓箭,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是奈何张纬不得。
张纬凭借赤兔马之利大绕圈子,戏耍许褚如同老叟戏顽童。许褚怒声叱喝从骑上前拦截,那些从骑又岂舍得得罪张纬这老大一个金主?一个个虚应故事,不仅拦不住张纬,反而处处给许褚制造阻碍。
许褚追了一炷香时间,见实在无法追上,只得恨恨勒马:“哼!张纬,你只知倚靠胯下宝马之力,不是好汉!”
张纬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战将与战马本就是伙伴,战马之力便是我之力也!许君可愿随我出仕冀州?赤兔已经有主,纬另有宝马绝影,亦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丝毫不弱于赤兔。若许君愿意追随于我,纬愿以绝影相赠!”
听闻张纬愿意用这等绝世好马换取自己追随,许褚心中大有得遇知己之感。
但他也是至诚至信之人,压制住自己心中贪念:“区区一匹马,也想诱我许褚?张纬你休要忘了,华佗还在我等手中。你赤兔马再快,也无法自我们手中劫走华佗!”
恨恨挥手下令:“兄弟们,我们押着华佗回去!”
从骑们却都不动。他们本就是许褚宗族子弟,与许褚平辈论交,并无上下级关系。虽敬佩许褚之武勇,但自小一起长大,也并不畏惧许褚。
许褚答应了丁氏要杀人,他们可没答应。亲眼见名震天下的一方诸侯在自己面前,而且一身英雄气令人心折,又给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这些人哪里还愿意加害张纬?见仲康如此固执,便想替他找个台阶下。
那短髯汉子直接道:“仲康,你何必如此执拗?就因为丁氏的黄金?”
许褚怒道:“我许褚岂是贪图金银之人?一来,我已答应丁氏带回张纬的人头。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因张纬几匹马几两黄金就失信于人?二来,张纬一介北人来我谯县杀人。若是就这么放他走了,岂不是被他人笑我谯县无人?”
原来症结在这里!
张纬心中了然,对症下药:“许君,纬之人头你拿不到,不是你不想拿。既然如此,那便不算失信。而纬于谯县杀人,实是因丁府中下人无礼,出言辱我兄长。纬若不杀他们,枉为男子也!”
当下言语便捷地将丁府那个阍者的言行,以及丁公的霸道行径一一说出。听张纬说起那个阍者收了银子还不办事,又说出那句“你兄长死不死关丁公何事”时,许褚所带从骑纷纷点头:“此人确实该杀!便是丁公那老儿,也该杀!”
张纬再次对许褚拱手:“许君亦至情至性之人,若你兄长生死一线,医者却被豪族扣于手中不肯放行,还如此无礼冒犯,你会拔刀否?”
许褚想到自己的兄长许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杀人之事可以放下,但褚已答应丁氏提你人头回去,就不能不践诺!你要么与褚一战,褚技不如人败在你手里,华佗你带走;若你死在褚刀下,褚定帮你将华佗送到冀州去,你看如何?”
张纬摇摇头:“纬与诸位义兄弟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纬若死于此地,便是华佗到了冀州,纬之兄长幼弟也绝不会独生。
既然许君如此苦苦相逼,那纬只能再走一趟谯县,将那丁氏满门杀绝。既然丁氏不存在了,那许君之诺言也就不需要再践行了。”
说罢,策马便往谯县方向走。
许褚傻了眼,看张纬走得决绝,只得拍马在后面追赶:“张将军且慢行!我们再谈一谈!”
听许褚都喊得破了音了,张纬回马过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你也停下!现在可以谈了?”
许褚忙不迭点头:“可以谈、可以谈。”
张纬想了想:“纬闻古时豫让为报智伯知遇之恩,两次行刺赵襄子而不成。最终豫让请赵襄子之衣,拔剑三跃而击之,高呼:‘吾可以下报智伯矣!’此古之英雄也!今许君欲取我首以践诺而不得,纬愿以发代首,任许君割去以践诺。许君意下如何?”
许褚沉吟道:“以发代首,恐难得丁氏之认可。”
张纬也不废话,回马便行,而且是催马疾驰!
许褚忙不迭催马急赶:“张将军留步!以发代首便以发代首!休要杀人!”
张纬这才缓缓放慢马速,等许褚距离近了,摘下头巾:“好!纬头发在此,请许君来割!”
许褚愣了愣:“我来割?你就不怕我趁机一刀,将你斩首?”
张纬笑了笑:“纬信许君。”
许褚缓缓催马走近,张纬停马不动。待许褚走到近前,张纬弯腰将头伸过去:“请许君割发!”
许褚左手拉起张纬头发,右手缓缓举起大刀。
张纬脖颈就暴露在他身前,只要一刀断头,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冀州牧、生擒吕布之天下名将,就将殒命于他许褚之手。
而他许褚,不仅能够完美践诺,而且自此就将名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