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张强弩齐齐瞄准了张纬,周仓大喝一声,便要持盾上前护卫。
张纬却是微微一笑,举手示意周仓不必紧张。
见赵浮怒目瞪着自己,张纬扬声道:“可是赵从事当面?我星夜兼程,领军来援冀州,赵从事为何以强弩相对?”
赵浮冷声道:“哼!援军?莫以为我不知道你领军何来!不过是得知我家主公准备让冀州,前来趁火打劫罢了!欲图我冀州,先过我这关!”
城上韩馥大叫:“赵浮,你做什么?还不让开道路,快请张将军入城?”
赵浮不仅不让路,还把手中强弩举起来:“张纬!有我赵浮在,你休想入此城!”
此时耿武、闵纯亦出城而来,见了简雍、张纬,俱是神情复杂。
简雍急忙招呼道:“文威、伯典,速速劝赵从事撤兵。张将军领军来援冀州,他反而以强弩相对,是何道理?”
耿武问道:“宪和,你当日曾言,刘平原与袁绍乃是旧识,不会领兵来援。为何今日又有兵马到此?”
简雍顿足:“若韩使君不让冀州,张将军自不会领兵到此。今韩使君欲让冀州,以袁绍之狼子野心,若坐拥冀州富庶之地,必攻打平原,到那时我主岂有容身之地?故派张将军领兵来援,此唇亡齿寒之理,文威莫非不知?”
闵纯拱手,言辞直白:“既然是来援冀州,那便驻军城外,抵御袁军如何?凡所需粮草,纯必上奏韩冀州,尽数供给,如何?”
张纬哈哈一笑:“袁绍拥兵三万,麾下颜良文丑有万夫莫敌之勇。我军驻扎城外,岂能抵挡?若被袁绍击溃于城下,则冀州、平原俱不保。伯典先生莫非不知兵?”
赵浮沉声道:“若贵军不敌袁绍军,我自会领兵杀出助战。”
张纬冷笑:“若贵军坐山观虎斗,坐视袁绍全歼我军,再出战收拾残局,我军又待如何?”
赵浮脸上一红,他心中确实就是这样想的。被张纬一言说中心事,不由得心中一虚。
张纬见耿武等人虽无言辩驳,依然无让路之意,长叹一口气:“既然诸君无需我军相援,那我等也只能领军回平原了。按照纬之估算,最多两日,袁绍军便会兵临城下,到那时,请赵从事再以手中强弩退颜良、文丑罢!”
遥遥冲城墙上的韩馥一拱手:“使君,纬领军星夜兼程来援,奈何君麾下诸位拒纬于城门之外。既然如此,纬只得领军归去。还请使君好自为之!”
说罢,招呼简雍:“宪和,我等以赤心待人,人不以肝胆报我。既然如此,我等且归去罢!”
说罢看也不看赵浮等人,下令传令兵前去传令,前队变后队,原路返回平原。
号角声响亮、旗帜飘飘。简雍返回阵中,张纬亦拨转马头,随军撤回。
大军缓缓撤离邺城,简雍在一旁长声叹息:“不想那韩馥怯懦,麾下文武也是如此糊涂!袁绍明夺冀州,他等视若上宾。我等领军来援,他等反倒弃若敝履!当此危局,除了我军,还有谁能救冀州?糊涂、糊涂哇!”
张纬微笑:“宪和何必替他人心急?他等生生要将冀州送与袁绍,自有他们后悔之时。我已算定,待袁绍入住冀州,公孙瓒必怒而兴师。彼时我等挥军夹攻,擒袁绍如探囊取物,又何必急于一时?”
田丰在旁抚须而笑:“将军心中果如此想?”
张纬与他相视一眼,笑容更胜:“我心中如此想,只恐邺城之中,有人不如此想。”
简雍见两人言语不清不楚,疑惑道:“二位打哑谜耶?邺城之中,谁不作此想?”
话语声未落,铜铃声响,两骑翩翩而来。马上骑士遥遥大呼:“张将军且慢行!”
张纬抚掌大笑:“不如此想之人来也!宪和,我等只做不知,等他们来。”不理不睬,依旧缓缓随军前行。
大军行军缓慢,两骑急速驰近、渐渐接近。后军弓手回军摆下阵势,拉弓上弦:“来者止步!若敢闯阵,即刻射杀!”
两骑只得刹住,遥望张纬旗号缓缓前去,心急如焚。其中一名骑士高声大呼:“张将军,可记得虎牢关下潘凤乎?将军救命之恩,凤一日不敢忘也!”
潘凤一连高呼了三遍,张纬这才缓缓勒马。轻声吩咐一声:“宪和、元福,随我迎客!”
下令大军暂且止步,左简雍,右周仓,三骑转向后军,缓缓前行。
抵达后军,张纬横眉冷目:“伯鸣,可是奉韩冀州之名,前来逐我?”
潘凤与另一名骑士早已下马。那骑士拱手:“张将军,某程奂也。奉韩冀州之命,特来请将军回军!”
张纬冷笑一声:“哼!程从事莫不是放心不下张某,欲将张某骗回,射杀于邺城之下?”
程奂脸色焦急:“非也非也!韩冀州已经将赵浮下狱,重惩耿武、闵纯。特派我来请将军回军,望将军勿疑!”
张纬脸色更冷:“我张纬纵横四方,所到之处无不被待为上宾。今韩冀州欲对纬挥之即去、召之即来乎?二位回去吧,请回告韩冀州,便是他亲自来请,张纬也不会回军。”
一拨马头,招呼简雍、周仓:“宪和、元福,我们走!”
简雍面带疑惑之色,周仓则毫不犹豫,拔马便回。
三人正要回到军中,忽听身后噗通一声,潘凤声音哽咽:“张将军,凤本欠将军一命,今厚颜再求将军垂怜冀州百姓,救冀州一救!”
张纬微微动容,后身看时,潘凤跪倒于地,涕泪横流。
张纬长叹一声:“伯鸣,当日韩冀州令你出战华雄之时,可未曾顾惜你之性命。今日冀州文武皆欲献冀州于袁绍,独你如此多情耶?”
潘凤大呼:
“凤身为国家之将,上阵征战乃是本份。韩冀州到任以来,轻徭薄赋、治政有方,冀州百姓视之之如父母。若袁绍入主冀州,必竭尽民力以养兵。且公孙瓒窥视在外,若得知袁绍夺了冀州,必全军来攻。彼时冀州百姓危矣!凤不为韩冀州,凤为冀州百姓,求将军救冀州!”
张纬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潘凤倒真是个赤胆忠心之人。他既然替冀州百姓求恳,张纬也不能无视。当下长叹一声:“昔日虎牢关下救伯鸣,便是心知伯鸣乃忠直爱民之人。既然伯鸣代冀州百姓求恳,那纬便在此驻军一个时辰。你等速速返回吧!”
潘凤有些呆愣,程奂在旁一扯他衣袖:“潘将军,我等速速回去,莫要耽搁了时辰!”
潘凤还要再说话,程奂强力将他从地上拖起,然后将缰绳塞于他手中:“上马!”
程奂亦上马,马上向张纬拱手作别,这才与潘凤一同快马去了。
张纬亦如约下令,令全军就地驻扎,歇息一个时辰。
不到一个时辰,韩馥领着三十余名冀州文武,与潘凤、程奂一同前来迎接。耿武、闵纯亦在队伍之中,皆赤裸上身、背负荆条。
韩馥先卑辞致歉,又命耿武、闵纯跪倒于地,欲亲自持荆条鞭打。对方态度如此卑下,张纬也不再拿大,劝止了韩馥,扶起耿武、闵纯:“二位从事亦忠心为主之人也,无需多礼!”
潘凤在前引路,韩馥与张纬并骑而行,一同回返邺城。大军入了邺城,张纬命众将将军马隐藏于城中,城防仍由程奂、潘凤负责。
两日时间倏忽而过,袁绍军旗帜招展、抵达邺城城下。为首一骑前来叫门:“我乃袁车骑麾下高干也!城上是哪位将军当值?还请开城门,放我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