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中,得到狱令的回报,张纬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心间。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救下的韩馥,会悄无声息捅自己一刀!那个怯懦无刚、畏惧袁绍如虎的韩馥,居然不畏惧智勇之名满天下的自己,敢于捅自己一刀!
袁绍,人杰也!他成功逃走,无异于猛虎归山。自己不仅将他大败生擒,还夺了他入驻的机缘,他定视自己为头号大敌!
夏侯兰怒而拔剑欲走:“韩馥贼子!我等为救冀州,冒死血战才擒获袁绍,他居然擅自给放了!我必斩杀之,悬首东门!”
张纬拉住了他:“七弟且慢,该如何处置韩馥,等大哥到了再议。”
回望狱令:“袁绍是何时逃走的?颜良文丑等人,是否还在狱中?”
狱令战战兢兢回奏:“昨夜戌时,韩府君便已亲领袁绍等人离去。颜良、文丑等人,也全数随同离去,不在狱中了。”
张纬闻言,心下冰凉一片。
昨夜戌时到今日辰时,已是足足六个时辰。袁绍等人为了逃命,定然会拼命奔逃,如今早已不知道去往何处,难以追击了。
若轻骑疾追,城外还有韩猛所领袁军两万余,若是已与袁绍等人合流,便是自己与周仓亲自带领所有骑兵追击,也敌不过颜良文丑与两万兵马。
深吸一口气:“先回州牧府,将韩馥控制起来,等待大哥到了之后再处置!”
带人回到州牧府之后,也不与韩馥废话,直接令人将韩馥带下软禁。然后令人将韩馥私放夺冀州之贼袁绍的消息散播出去。
张合、沮授等参与抵御袁绍之战的将士怒气填胸,口出怨愤之言。潘凤、程奂得知韩馥被软禁前来求情,皆被张纬强硬拒绝。
张纬令朱灵、廖化全面接管邺城城防,各个城门皆由刘备军镇守。令裴元绍统领斥候出城哨探,打探袁绍军去向。令夏侯兰领军护卫州牧府,不可放一人离去。
再令崔琰清查冀州账册,清查冀州人口、田地、钱粮等情况。
自己则一一会见张合、沮授、程奂、潘凤、魏郡太守粟攀、被韩馥贬为仆役的前治中从事刘子惠等人,
另一边,赵云一人双马,昼夜兼程,只用了一日一夜,便抵达了平远县城。刘备接到赵云,自赵云口中得知张纬已领军进入邺城,并生擒袁绍及麾下文武,一时犹如身在梦中。
赵云遂简要讲述了一遍己方以瓮中捉鳖、十面埋伏之计伏击袁绍军的过程,刘备方始相信。军情如火,刘备不敢怠慢,令关羽暂代国事,以牵招等人为辅助,留守平原。
自己则选了四匹休息充足的良马,与赵云歇息了一夜之后,清晨便出发。二人一路上换人不换马,昼夜赶路。因刘备骑术逊于赵云颇多,故用了两日一夜,才返回邺城。
抵达邺城,已是第三日亥时初。张纬迎接二人入城,将韩馥放走袁绍及其麾下文武,被自己软禁于州牧府中之事告知刘备。刘备闻言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也无法决断。
刘、赵二人赶路辛苦,疲惫至极。当夜就在军营中歇息了,一夜无话。
而界桥之处,公孙瓒在大将严纲的保护下,直逼刘备军阵前,喝令刘备出阵搭话。
刘备军中涌出二十骑来。张飞、田丰一左一右,在十八骑燕将的拱卫下越众而出,与公孙瓒见礼。
公孙瓒胸中怒气蒸腾,声如洪钟:“张飞,你为何在此?!汝兄刘玄德何在?他诓我退兵,自己却占了冀州,是何道理?”
张飞马上一拱手:“公孙将军,俺兄长尚在平原未出。还请公孙将军在此驻扎几日,俺这便派人回报兄长,请他前来与将军答话。”
田丰在旁开口补充道:“公孙将军,我军非来夺冀州,实因袁绍欲以奸计强吞冀州,我等领兵来援,以御袁绍也。如今冀州牧韩馥仍在邺城,袁绍并颜良文丑等人已为张纬将军所擒,冀州已安。还请将军莫受奸人蒙蔽,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公孙瓒身子晃了晃,几乎落马:“袁绍并颜良文丑,已、已被张纬擒获?”
田丰点点头:“不错,除了袁绍与颜文,还有袁绍长子袁谭、袁军谋主逢纪并郭图、辛评,皆被张将军擒获。另有袁绍大将淳于琼、高干,被阵斩于邺城。”
公孙瓒与严纲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
袁绍身为四世五公之袁氏嫡子、讨董联军盟主,有姿貌威容,实有明主之姿。逢纪、郭图智谋出众,颜良文丑勇冠三军。这些人如今居然被张纬一举成擒,如何不让人既敬且畏!
公孙瓒的声音不由得降低三分:“这、这么说,冀州如今已经落入张纬之手?昔日袁绍与我约定,若拿下邺城,当与我平分冀州。如今袁绍已败,邺城与韩馥皆落于张纬之手,此约可还作数?”
田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袁绍与将军之约,自然该问袁绍。今袁绍正在邺城州狱之中,将军若执意要州郡,可单骑前往邺城州狱,问袁绍讨要。”
公孙瓒闻言大怒,音量再度上扬:“田丰!汝如此无礼,要试试我掌中之矛是否锋利否?”
比声音大,张飞还没怕过谁:“公孙瓒!若非看俺兄长情面,俺早已将你一矛刺下马来!你比吕布如何?敢在俺面前卖弄长矛?!”
虎牢关前,公孙瓒亲眼见张飞与不可一世的吕布鏖战五十回合,又与关羽、张纬合力擒了吕布。今见张飞发怒,心中发虚,声音再次变小:“张飞休要张狂,待见了你兄长,再与你分说!”
双方各自归阵,两军便于界桥对峙。田丰归营之后,将公孙瓒军规模、将领等情况写入书信,遣人分报邺城、平原。
而洛阳之处,袁绍凭借自己讨董联军盟主的身份,领军顺利通过了孟津关,抵达雒阳城下。
桥瑁、臧洪果如逢纪所料,亲自来迎接袁绍等人。接风酒宴之上,颜良擒住臧洪,文丑按翻了桥瑁,将二人控制住。
袁绍亲自坐镇城主府,又命逢纪、荀堪前往联络蒋义渠,控制住城门,放三千袁军轻骑入城。
彼时其余诸侯所留兵将虽已察觉此事,但群龙无首,无法相抗,大都趁机逃散。刘石也领着两千刘军趁乱逃离雒阳,投平原而去。
邺城之中,刘备休整一夜,神完气足。遂在张纬的陪同下,入州牧府大堂议事。
赵云、夏侯兰、崔琰等刘备军将佐到场,沮授、程奂、张合、潘凤、粟攀、刘子惠等原冀州文武也都列席。
刘备自己跪坐于右首,身侧是张纬等刘备军文武。左首则以沮授为首,其下依次是张合等冀州文武。
众人坐定,堂中一时寂静无声,刘备亦未发一言。
张纬看了他一眼,见刘备只是垂眸不语,便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铁:“子幽、伯鸣,劳二位前去,请韩府君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