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昭姬身娇体柔不堪征伐,屡屡举起白旗。张纬虽怜她惜她,却因情根深重,不免忍不住多次索取。
到最后,昭姬含羞带怯:“君勇猛如同天人下凡,难怪能生擒吕布。”
张纬则大笑:“为夫之战力,今日不过发挥出十之一二而已。”
平原城中小夫妻新婚燕尔、风光旖旎无限,邺城之中则剑拔弩张、黑云压城。
两方使者同时抵达,韩馥带长史耿武、关纯,一同接待使者。
州牧府中设下酒宴,韩馥居中而坐,下方袁绍军使者、刘备军使者对坐。刘备军使者仅简雍一人,耿武、闵纯遂跪坐于他身旁。
献酬之礼、乐舞毕,韩馥率先开口:“诸位尊使于此危急之时来我冀州,想必是有教于我。如今公孙瓒挥军冀州,不知各位尊使有何计以解此危局?”
高干率先开口:“公孙瓒久在边地,兵精将勇。又与平原刘玄德为盟友。使君自忖,冀州兵能敌之否?”
韩馥摇摇头:“本州不擅兵事,麾下能征惯战之将亦少。幽州突骑天下精兵,公孙瓒与桃园兄弟皆是纵横沙场之名将。若两军来袭,冀州定不能守。”
简雍轻咳一声:“使君,我家主公已回绝公孙将军书信。平原国不会出兵。”
韩馥愣了愣,还是摇头:“即便刘玄德不来,本州亦非公孙瓒对手。”
高干微笑拱手:“既然如此,使君就只能请援兵。冀州附近,唯有并州王刺史、我主袁车骑可为援。王芬与刘玄德义弟张纬有旧,定然不会起兵抵挡刘玄德之盟友。使君若想守住冀州,便只有请我家主公领军助战,抵挡公孙瓒。”
耿武出言驳斥:“袁车骑屯兵河内,缺粮少饷,仰赖我军鼻息。又有何能为,能助我主守冀州?”
郭图笑道:“文威此言差矣!正因我军缺粮,需冀州供给,我主才愿意起兵前来,为冀州抵御来敌。若我军粮饷无缺,又何须为他人出力?
再者,我军缺粮、冀州却有粮。冀州无谋臣猛将,而我主袁车骑雄略冠世,颜良文丑勇冠三军。使君只要和袁车骑联手,何惧区区公孙瓒?”
闵纯冷笑道:“哼哼,若袁车骑兵临冀州,待公孙瓒退军而去,袁车骑还会走否?”
郭图不急不缓:“待冀州安泰,只需使君供应路途粮草,袁车骑自会领军回渤海。袁车骑折节下士,当世人望,岂会弃声名于不顾,行夺人州郡之举?”
简雍忽然拍腿大笑,声震屋瓦。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才止住笑声,缓缓道:“袁车骑顾惜名声,却为何行此反客为主之计?”
向韩馥拱手道:“使君,若有狼群来袭,引虎自卫可否?”
韩馥想了想:“狼食人,虎亦食人,自然不可。然袁车骑与我有旧,并非嗜人猛虎。”
简雍笑容不减:“若来袭之狼,便是此虎招来的呢?”
袁绍军四名使者一齐色变,耿武挺直身躯:“贵使此言何意?”
简雍神情转严肃:“公孙将军使者已至平原。据使者所言,公孙将军之所以出兵,是因袁车骑致书于他,约他共同出兵,平分冀州!猛虎欲食人,方引狼来威吓。使君若放虎入室,是坠入虎之算中也!”
韩馥神色大变,眼望高干等四人:“诸位贵使,宪和此言可真?”
四名袁绍军使者互相望了望,高干眼神一厉:“公孙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
这是承认了,而且直接用上威胁了!
韩馥顿时面色如土!
荀谌适时开言:“使君,谌有数言欲问使君。”
“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
韩馥声音微微颤抖:“不如也。”
“临危吐决,智勇迈于人,又孰与袁氏?”
韩馥更是泄气:“不如也。”
“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
韩馥整个人都软了:“亦不如也。”
荀谌厉声道:
“袁车骑一时之杰,使君资此三不如之势,久处其上,彼必不为使君下也。且公孙瓒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
夫袁车骑乃使君之旧识,使君昔日亦为袁氏门生。何不举冀州以让袁车骑?”
韩馥犹豫道:“这......”
张景明见机紧逼:“古之君子,度德而处,量力而行。昔伯夷、吴季子,皆以让德流芳后世。
袁车骑四世五公,天下景从;使君自审德才不及,强行居大州之上,外受二敌逼迫,内失士人之望,徒招祸咎。
今日举冀州以授袁氏,上合古人让贤之义,下可避兵戈之祸。袁车骑得冀州,则公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使君。是使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
天下之士,皆将称颂使君之德,何苦固守一州,而蹈危亡之祸哉?”
关纯拍案而起,怒声斥责:“强贼!汝等屯兵河内,缺衣少食之时,是我主送钱送粮接济。如今尔等使阴谋、恃强梁,欲图我州郡,有何面目见天下人哉?”
韩馥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简雍:“宪和先生,刘平原可否出兵助我冀州?只要能助我退敌,军马钱粮皆可尽数供应!”
简雍想了想:“我军与公孙将军乃是盟军,不可出兵与之交战。但我主刘平原已致书公孙将军,揭破袁车骑之谋。待公孙将军明了事情原委,当会退兵,”
“至于袁车骑,昔日讨董之时,袁车骑于我主有旧。我主可传书劝和,但不能出兵与之交战。”
耿武疾步而出,跪于堂下:“使君,袁绍不足惧!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乳哺,立可饿死!”
郭图哈哈大笑:“使君,公孙瓒豺狼之性,岂会因刘备一纸书信便退军?”
转向韩馥:“使君,在下昔为将军掾属,不敢隐匿实情。冀州诸县已多有暗通公孙瓒者;帐下诸将,亦多心向袁车骑。使君今日之患,不止在外寇,亦生州府之内。纵使不肯让州,部将离心,郡县反叛,将军又何以御之? 让州,不过是失一州之权,却可得让贤美名;若恋栈不去,一旦祸起,名位、身家两失。何取何舍,愿使君三思。”
简雍则见招拆招道:“使君,冀州多忠勇之士,文有沮公与多谋善断,文威、伯典二公明辨时局。武有张儁乂善能统兵,潘伯鸣(潘凤字伯鸣)骁勇敢战。有此五人在冀州,何惧些许内贼?”
韩馥一时犹豫不定,陷入两难之中。
而平原县城内,张纬已披衣起身,直奔国相府。他来此目的明确:请求刘备授予自己兵马,趁袁绍、公孙瓒相争之机夺下冀州,扫灭袁绍军、取袁绍之首级,以威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