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辣锅一开,满座失守
后厨支着两口大锅,一清一红。
清汤那口先落海带。红枣、萝卜片、葱段跟着下去,末了撒一小把枸杞。
刘和盯着那几粒红果子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结。
小小年纪,绕不开吃枸杞的命。
红汤那口省事。牛骨熬了大半夜,汤白发浑。
炸好的红油整勺泼进锅,辣椒段和一堆配料跟着倒下去。
油面浮起一层亮红。辣椒在里头翻身,咕嘟声一声接一声。
那股又冲又厚的味道从锅沿腾起来,直往鼻腔里撞。
刘和站在灶前没挪脚,鼻子抽了两下,眼睛眯成缝。
这味儿他惦记很久了。
要是把曹老板、本初、玄德一并按到一张案上,边涮边吹,那得多热闹。
他喉头动了一下。眼下没有这些人。往后自己再攒,总能攒出几个来。
厨娘凑到锅边,鼻翅扇了两下,勺子停在半空。
主公这……这红油闻着真冲。
那股辣说不清怎么个香法。冲着,闻久了还想再闻。
香吧。刘和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后院种了满满一片,好好伺候,往后有的是。
这东西长得快?
入冬就红透。到时候一茬一茬摘。
他把火钳往灶沿一搁。
你先舀两勺出来。切些肉,切些菜,炖一锅,下面条,大伙分着吃。
铜锅上不了桌。先给灶上的人解个馋。
小丫鬟领着两个仆役,抬那口锅往屋里去。
锅身阔,三只兽足,耳朵上铸着兽头。抬杠压得两人肩膀齐齐往下塌。
汉家的器物,讲究一个占地。
铜锅落在屋中央的矮案上。火炭从底下塞进膛,红光顺着锅壁往上爬,案面很快烫手。
公筷一早就摆开了,一人一双,另添两双长的。
满桌女子,他不想看谁拿自己那副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
碟子一个接一个端上来,十好几样。
白豆腐颤巍巍立在碟心。油豆腐皮卷成条。
青菜码得齐整,肉片薄得透出案上的木纹。
豆腐这东西东汉就有,省了他一笔横财。
碟边另摆了一小碟腌菜,咸得发苦。他尝过一口,就把碟子推远了。
白菜帮子切得有厚有薄,厨娘刀工还差一截。
热气从锅里升腾,辣味掺着肉味,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桌那头坐着四个女子。甄脱端着手。甄宓缩着脖子。貂蝉捏住袖口。唐姬伸长了颈子。鼻子全皱着,眼睛往锅里瞟,手都不肯先动。
最后进来的是荀攸。那人衣襟上带着一股子甜香。
那身香,是从貂蝉那儿匀来的。
荀攸抬手在鼻梁下面挡了挡,指节停了一停。
路上晒了一身土,怕冲了人。
冲得比本主还足。刘和鼻子哼了一声。
刘和一撩袖子,坐进主位。
今日只叙亲故,不提君臣。一张案,谁也别端架子。
荀攸挨着他坐。荀攸再往过一位,坐了甄脱。
这安排出自谁的手,不必问。
那姑娘没低头,也没扭捏,腰背绷得直,眼睛亮亮地抬起来。
身边的小甄宓倒把手指绞进袖口。坐了一阵,肩膀也松了。
这般年纪,心里就有数?
再过去唐姬、貂蝉两人。末席还挤着两位,万年公主,伏寿贵人。
刘和的脸沉了一下。
这两位怎么摸进来的?人已落座,总不能把案掀了赶客。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公子,上头这层红的就是辣锅?唐姬伸着脖子,锅里红油翻泡,她看着有点怵。
案面宽,坐得开。刘和点头,抓公筷,一盘一盘往锅里推。
小丫鬟蹲在案下添炭,铁钳磕着铜胎,响一声。她拿蒲扇扇了两下,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唐姬抬手挡了挡额角。
辣的你们试。受不住,吃清汤。
蘸的自己调。麻酱一碟,蒜泥一碟,小葱切碎另摆。
貂蝉学他的样,也拿公筷下菜。动作慢,一片一片摆得齐整。
公子,这红的也要下?她捏着肉片,手腕悬在锅沿。
下。怕辣先夹清汤那边。
锅里的汤眼看着少了一指,刘和又添进半壶热水。白气冲起来,把灯影搅得乱晃。
外面日头毒,这老宅子里倒压着一股凉气,从青砖地里往上渗。怎么回事,他自己也说不清。
肉片在锅里卷了边,颜色由红转白。
刘和夹起一大片,往麻酱里一滚,塞进嘴。
满桌跟着学。公筷下锅,自己的筷子才进嘴。
头一个尝的是甄脱。
她夹得不多,只一片。咬下去,腮帮子停了停。
那股味道在舌头上炸开,说不上是辣是香,还是有别的东西在里头搅。
嚼了几下,她咽了。
古人吃得淡。刘和这回下的是轻辣。
年轻女子的舌头都受得住,还都贪这一口。
几双筷子试过,刘和瞧见她们抬眼互相对了一下。
公筷再下锅,就密了。
连身边这个小甄宓,两颊也起了薄红。一小口一小口抿,咽完还要停一停,眼珠转半圈才伸筷子。
跟旁人不是一路。
有人呛得咳了一声,有人伸手去够水碗。碗底在案上擦出一道响。
伏寿坐在末席,筷子动得慢,脸色比锅底还沉。
从刘和那儿拎走蛋糕那日算起,日子一直平着过。车马一路往西,长安近了。
回不去。哪一朝的皇帝肯认这种事。
那就不回了。
唐姬也在这案上坐着。伏寿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
又一个董卓?
还是皇嫂呢,也弄到这儿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夹一口肉。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居然格外香。
一刹那,她就喜欢上这个味道。
那些憋在胸口的东西,全化成了胃口。
这人不残暴,跟董卓终归两个路数。
单论抢人这一桩,董卓比不上他。董卓搜罗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再看刘和身边,一个赛一个的好颜色。
抢来还不算,偏要人做活替他挣银子。
一个个倒都肯干。她自己也是。
万年公主那头倒是自在。这姑娘性子软,落到哪儿都能生根。
手边有愿意做的活计。嘴馋有锅子,闲下来有人搭话。
唐姬、伏寿都在,于她就算亲人了。
她伸手替旁边的人挪了挪碟子。指尖蹭到热汤边缘,缩回来捏住耳垂,捏了好一会儿。
三国这锅乱粥,讲道理的时候谁跟谁都沾亲,照样打了那么多年。
唐姬吃得最慢。辣不是谁都受得住,头一口却真不坏。
她吃两片就停一停,鼻尖上起了细汗,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清汤那口没人理,红汤这边菜下得飞快。
貂蝉最忙。自己尝了一口便停不住手,一碟一碟往里添,添完又替旁人捞。
小丫鬟捧了果酒进来。
那是蒸白酒时顺手酿的。这年头的糖不成样,果子也不甜,刘和只当个意思。
冰镇过,他先抿一口。
酸,尾巴上挂着一点甜。不好喝。
几个女子倒抢着要。
貂蝉把酒碗往刘和这边推了推。碗壁上挂着水珠,顺着指缝淌下去。
菜越堆越高,貂蝉总算坐下。两双筷子使着别扭,也没人抱怨。
伏寿也添了半碗,抿一口,眉头松了松,又抿一口。
刘和把公筷搁在碟边,身子转向荀攸。
公达。
主公?
明日回去,你、貂蝉、唐姬,一人替我写一篇文章。写拿手的。
一桌筷子齐齐停在半空。
荀攸嘴张了一半,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