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满屋人等一句话，他只吐了四个字
刘和把茶碗推到一边，碗里的水晃出一圈。
追不上，就不追。
王齐把脸抬起来。
他们不是要打？那就让他们睡不成整觉。
刘和走到图前，手指从西边一段一段往北划。
凑一万骑兵，撒到整个西边。不聚堆，散着走。
碰上人就砍。牲口赶不动的，杀了。草场点了火，黑烟往北飘。
打完就走。不占地方，不守城。
王齐的眉毛拧成一团。
带上那些炸药包。刘和把巴掌虚握了一下，砸开就炸，炸完就散。
两年。看谁先撑不住。
牛羊下不了崽。草场烧成黑地。帐子一夜搬三回。
熬到第二年冬天，他们自己就得找上门来谈。
李儒的胡须动了动，没接话。
徐晃往前半步，甲叶子响了一声。
主公。对付这些胡人，末将愿做先锋。
他抱拳，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刘和摆摆手。
今年在边境上干等着。不打。
内政那一摊先捋顺。粮、册子、工坊，一样一样落地。
他扫了徐晃一眼。
练兵一天不许断。公明，你手里那几千人，冬天得在雪里扎得住营。
兵养千日，用在一时，可不是拿人命去填坑。今日就到这儿。
众人起身，衣料摩擦的声连成一片。竹简被一只只手收走，木架挪了位，脚步往门口去。
门被从外头撞开半扇。
一个传令兵扑进来，头盔歪在一边，膝盖一软跪在门槛上。
报——代郡递信来！
他两手把一只封了漆的竹筒举过头顶，胸口起伏得厉害。
满屋人都停了。
刘和接过竹筒，指甲挑开漆封。竹片抽出来，信纸抖开。
屋里静。后面有人挪了半步，鞋底蹭地。
刘和的眼从纸头扫到纸尾，又回头看了两遍。
手停在半空。
公孙瓒……三路人马，一同动了？
信从代郡过来。自己前脚出门，后脚就发兵。
刘和喉头动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打仗了？
三路一起压过去，是想一口吞掉袁绍？拿下幽州，胃口就撑得这么大？
三路真压下去，袁绍怕要吃大亏。吞了袁绍，下一步该轮到自己了？
他把信纸塞到李儒手里。
李儒凑到灯下看完，转手递给荀攸。信纸在几双手里过了一圈。
刘和回身坐进案后。
李博士，公达，说说。
许攸先看李儒一眼，把手一伸。
李博士先请。
李儒捏着胡须的尾端。
公孙瓒这一手利落，可惜动手太晚。
破幽州那阵，转头就朝袁绍压过去，袁绍连营都来不及扎。那会儿主公还没回来，谁也给不了他掣肘。
如今瞧着凶，里子是空的。
荀攸接上，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
幽州那些大族，心里不服。被杀的那位州牧，人望还在。
袁绍顶住头一阵，主公再往北递一封书信，公孙瓒败定了。他晚了一步。
刘和把两手扣在一处。
意思是，我去他后头扯一把，帮袁绍？这不在我原来那本账上。
荀攸也不推让。
要帮，就帮到底。点精兵从居庸关出去，从他侧后一路抄，两家撞上那天，公孙瓒就没了。
可这么一来，主公跟袁绍就得脸对脸。辽东那批胡人，加上幽州一整块地方，全压过来。
地盘大，改革难。地盘小，阻力也小，说不定是好事。
还有一层。这么打，是钻人家的套。公孙瓒要跑了，或者伤得重了，袁绍不会砍他，反倒会拉他一把。
上策只剩一条。让两家咬，咬到都趴下。主公坐着看。
他把手往图上一按。
等南匈奴的事了了，兵直接压公孙瓒。一年光景，兵马有了，北边这一片全归主公。
刘和心里转的是另一桩：公孙瓒哪来这么硬的底气？
死忠的多。不让他们死一批，往后全是麻烦。
让他们拼。幽州那块地，刘和真看不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四只眼睛钉在刘和脸上。
刘和想了很久。
这回，什么都不做。
他把信纸压到镇石底下。
他们拼。拼到两边都剩半口气。
公孙瓒有本事。袁绍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按原定的路走。袁绍顶不住那天，再说。
他抬眼看门口。
杜长。他的人散到各郡去。粮仓、工坊、驿站，一处不许出乱子。
我手里这批精兵留着。够了。
李儒的胡须抖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他还想着，怎么也得往东边胡人那儿递句话，或者给袁绍写几个字。
刘和就憋着这一口气，一个字不发？
幽州好在哪儿？刘和把袖子放下来，让他们打个痛快。趁着这个空档，明年……
话说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洛阳。
洛阳城里的人，比幽州多。城是一片焦土，规矩没了。
谁去把那地方重新立起来，谁在中原就有嗓子。
抢一个幽州？脑子进水才干。
真到公孙瓒要死那天，刘和一定到场。
李儒的眼皮跳了一下。
北方一开打，各路诸侯的眼珠子都往北边转。中原那片地方，就空了。
李傕、郭汜？那两号人挡得住刘和？
袁绍那边怎么打，刘和懒得费神。谋士一抓一把，荀家就有人在那边。刘备只要不硬顶，斩几个袁绍的大将不算难。
袁绍用得着他操心？倒是甄家那位小娘子来了，住哪处院子，还没定。
刘和不知道，长安城里跑出来的那条道上，还有人比他更急。
吕布。
他先奔了袁术。袁术嫌他自恃有功，架子端得足。手底下的兵满街抢东西，袁术也当没看见。到后来，连个正眼都不给。
门就这么关了。
吕布带着人灰头土脸往北，去投袁绍。
袁绍正被两头夹着。吕布到的这天，他出城迎出老远。
温侯来，是绍的福气。
袁绍攥住他的手腕，笑得脸都开了。这世上最能打的人站在眼前，别的先不谈。
吕布翻身下马，靴底砸在土上，起了一层灰。
车骑，隔了这么些日子，又来搅你。
袁绍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来得正好。朝廷有温侯这样的人，国贼才除得掉。这份功劳，记在温侯身上。
吕布的脊背松了一下。
这话耳熟。也有人这么捧过他。
貂蝉呢？高顺呢？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后颈凉了一片。
布眼下无处可去，全凭车骑安置。
不忙。袁绍摆手，冀州地面宽，清河、安平两处，都能扎营。
他话头一转。
只是旁边蹲着个刘备。他跟公孙瓒勾着手，屡屡越界。
温侯还会怕刘家那几个？
吕布笑起来，牙露出来。
三个没名号的，也配让我怕？给本侯三千人，刘备我捆了送来。
刘备就交给吕将军。钱粮不必操心。
吕布在袁绍这儿歇下了。
黑山军闹得袁绍头疼。吕布扎下营以后，那帮人老实不少——刀下躺的多，账面上总算有了进项。
一边是吕布，一边是书信。
袁绍给曹操也发了一封。
眼下是夏天。按史书上的日子，曹操他爹的性命，秋天就要丢。
这封信到手时，曹操正伏在案后看别的东西。
两个人当年交情不薄。如今各占一州，说话的口气都换了。
袁绍也够惨。年前界桥那一仗，还得求到曹操门上。他也不晓得公孙瓒这么不经打。
曹操看完，人往后靠，眼睛盯着屋梁。
公孙瓒这号人，他瞧不上。行事太爆。对百姓什么脸色，对将士什么脸色，成不了大事。
杀了刘虞，拿了幽州，看着风光，天下人嘴里都在骂。
曹操抖了抖信纸，递到旁边。
文若，你也瞧瞧。
荀彧接过去，一行一行看完，转手给了戏志才。
要论看人，曹操身边荀彧第一。戏志才、郭嘉、荀攸，都是他一个个举上来的。
荀彧等戏志才看完，才开口。
公孙瓒赢不了袁绍。吕布也进了袁绍的营——长安出来，先投袁术，再投袁绍。这回拿来对付刘备，正好。
最好是两边都伤。可袁绍多半是惨胜，胜了也追不动。
戏志才把袖子拢了拢。
主公。袁绍的机会大些。公孙瓒砍了刘虞，幽州的世家和胡人心里都结了疙瘩。眼下这声势，是硬撑起来的。
曹操点头。
袁绍不怕他。麻烦在后面——赢了这一场，明年公孙瓒就挡不住了。北边落进袁绍手里，只是早晚。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信纸边缘捏了捏。
刘和领了并州牧。一个小儿，怎么挡袁绍？
灯芯爆了一下。
曹操把信纸按在案上，两根指头压住两个字，抬起脸来看向荀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