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曹操、夏侯惇、夏侯渊,即刻入中军问罪。”
传令官的声音压过营门前的火声。
令筒高举,封泥鲜红,帅印压得清清楚楚。几个守门军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方才还被“死兵归营”搅得发冷的后营,又像被人从背后塞进一把刀。
曹安看着那枚帅印,心口猛地一沉。
假人能验,假魂能拆,可帅印这东西不能随便说假。军中认印不认脸,真要当众顶回去,便是抗帅令;若低头接了,公子和夏侯兄弟一走,后营立刻空一半。
这招不脏,简直缺大德。
皇甫嵩站在营门内,没有开口。
那枚帅印,确实像他的。
火光照着老将军的脸,帐中跟出来的几个校尉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先拔刀。
传令官见无人接令,声音更硬:“曹操何在?帅令当前,还不跪受?”
曹操没有动。
他只看了一眼令筒,便把目光落到传令官靴底。那人一路疾驰而来,马蹄上溅的是西营泥,可靴底边缘却沾着一点灰白细末。
不是营泥。
是烧过黄符的灰。
“念完了?”
传令官一怔:“曹操,你敢慢令?”
“别急。”曹操伸手,“令筒给我。”
“军令只能由受令之人跪接!”
“那你念错了。”曹操指了指皇甫嵩,“皇甫将军人在这里,你口中的中军,又是哪一座中军?”
营门前一下子静了。
这句话不重,却扎得极准。
若皇甫嵩人在营门内,还需要派人从外面传令把曹操调去中军问罪,那这道令本身就已经露了半截尾巴。
传令官脸色微变,很快又稳住:“此乃将军先前密令,军中大事,岂容你多问?”
皇甫嵩终于开口:“孟德,验。”
这一个字落下,几个校尉的神色变了。
不再是让曹操自证清白。
是老将把军令的台面,亲手推给了他。
曹操接过令筒,没有拆封,只把它放在身旁的湿泥上滚了一圈。泥水贴住赤绳,原本紧实的绳结轻轻松了一点。
他用刀尖挑住绳头。
“帅令赤绳,收结在内,防的是路上换芯。这一筒,绳结收在外面。”
传令官脸色沉下去。
“第二。”刀尖停在封泥边缘,“封泥压得深,印是真的。可泥下没有绳纹。先盖泥,后绑绳,这是给外行看的。”
曹安眼睛一亮。
好家伙。
这不是验令,这是给假货开鉴定直播。
皇甫嵩没有说话,只把真正的帅印令泥递了过来。
两块封泥并在一起,差别立刻显出来。真泥边缘咬住麻绳,像牙齿扣肉;假泥只压在筒口,表面漂亮,底下空得像袁术的胆子。
传令官额角冒汗,却还想撑:“封泥小差,路上颠簸而已。曹操,你这是故意拖延军令!”
“拖延?”
曹操笑了下,把令筒翻过来,指尖停在筒底一块极浅的黑黄布屑上:“你从西营来,靴上却有招魂坛的符灰;你带帅令来问罪,令筒里却夹着张梁旗上的黑黄细布。你说我是拖延,那我也问一句——张梁给你的工钱,是按趟结,还是包夜?”
夏侯渊差点没绷住。
传令官脸色终于白了。
下一息,他猛地抬手,袖中寒光一闪,直刺自己咽喉。
他不是要杀曹操。
是要灭口。
夏侯惇早一步出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银针落地,针尖泛着一点乌黑。
营门外的骑队立刻乱了。
“拿下!”
皇甫嵩的声音不高,却让后营所有军士同时动了。长矛压下,火把围拢,那支打着帅旗的骑队被硬生生按在泥里。
令筒被拆开。
里面确实有一卷军令。
可军令内侧,还夹着一张薄薄的草图。草图上画的不是曹操的罪名,而是皇甫嵩火攻所用的草束、油车和东堤火手位置。
几个校尉的脸色当场变了。
这道假帅令,不是单纯要调走曹操。
它真正要的是让皇甫嵩火攻布置泄出去,再逼军中互疑。一旦曹操接令,夏侯兄弟离营,后营火手的位置又被外人看见,张梁便能顺着这道缝把长社反攻撕开。
皇甫嵩的手指停在草图上,半晌没有挪开。
“你刚才为何不先拆筒?”
曹操把那块假封泥丢进火盆:“敌人想让我当众拆。草图露出来,营里有人看见,外面的人也看见。到时候是真是假不重要,火攻位置已经不干净了。”
郭嘉站在旁边,袖中捏着一撮草灰,笑意很淡:“所以你先验泥,再关门打狗。”
“狗自己上门,不打白不打。”
曹安听得浑身舒坦。
这波,敌人以为自己拿着帅印开大,结果刚进门就被公子验成了高仿。
天命魏图在脑海里轻轻一震。
【假帅令局,已破。】
【张梁换令线暴露。】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一百点。】
【累计国运:三千二百点。】
【已调用国运:六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二千六百点。】
【提示:掌印之处,已有火起。】
最后一行刚浮现,营内忽然响起一阵急锣。
一名小卒从中军方向冲来,脸上全是烟灰,话没出口,先跪倒在泥里。
“将军!”
“掌印房起火!”
皇甫嵩的脸色沉了下去。
曹操抬头,看见中军帐后,一道黑烟正从掌印房方向升起。
烟很细。
却像有人在军中最要命的地方,点了一根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