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的人。
确实在买粮。
而且买得很凶。
兖州南面三个县。
原本一石粮的价格。
几天之内。
硬生生涨了三成。
商人开始囤。
豪族也不急着卖。
连一些刚刚准备把粮送进官仓的人。
都开始观望。
曹洪拿着粮价册进来时。
脸色黑得像锅底。
“主公。”
“再这么涨下去。”
“我们借粮券都不好用了。”
“有人说。”
“既然外面出价更高。”
“为什么还要借给曹军?”
曹操坐在案后。
一点都不意外。
“袁术出了多少人?”
“明面上十几家商号。”
“背后是不是他,不好说。”
郭嘉在旁边笑道:“就是他。”
曹洪看他。
“你怎么这么确定?”
“手法太像。”
“酸枣的时候,他卡粮。”
“现在主公刚在兖州站稳。”
“他又从粮下手。”
“这人做事挺专一。”
曹操笑了一声。
“公路确实喜欢粮。”
程昱问:“直接抓商号?”
“不。”
曹操摇头。
“为什么?”
“人家买粮。”
“犯法了吗?”
程昱皱眉。
“可他是在给我们制造粮价压力。”
“所以就用粮解决。”
曹操看向曹洪。
“官仓现在还有多少?”
曹洪立刻警觉。
“主公。”
“你又想干什么?”
“先说。”
“加上最近三家补的。”
“还有各县新送来的。”
“省着吃。”
“一个多月。”
“屯田新粮还远。”
“但临时撑得住。”
曹操点头。
“够了。”
曹洪更紧张了。
“什么够了?”
“明天。”
“官仓开一部分。”
“平价卖。”
曹洪愣住。
“卖?”
“对。”
“现在粮价高,卖粮?”
“主公。”
“我们自己也缺!”
曹操看着他。
“卖多少。”
“我说了算。”
“价格。”
“我们也说了算。”
郭嘉已经听懂了。
“你想压价。”
“不是压。”
曹操笑道:“是告诉所有人。”
“兖州的粮。”
“不是袁术说涨多少就涨多少。”
第二天。
鄄城、乘氏等几个地方。
同时贴出告示。
官仓放粮。
不是免费。
也不是赈灾。
而是平价出售。
每户限量。
商人不能大批买。
百姓可以买。
登记过的屯田户可以买。
军属可以买。
价格只比原本高一点。
告示一出。
原本准备囤粮的人都愣了。
“官仓有粮?”
“不是说曹军刚收了那么多黄巾,自己都不够吃?”
“怎么还能卖?”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上午。
市场粮价就没再往上涨。
袁术那边的商号却没有停。
继续收。
而且价格更高。
曹洪看着新送来的价格。
“主公。”
“他们又加了。”
曹操一点不急。
“让他们买。”
“还买?”
“买。”
“只要不违反我们定的限购规矩。”
“他们从豪族手里买。”
“从商人手里买。”
“我不管。”
郭嘉笑得越来越明显。
程昱看了他一眼。
“你又懂了?”
“差不多。”
“说。”
郭嘉指向地图。
“袁术的人现在高价收粮。”
“目的不是自己吃。”
“是把兖州粮价抬起来。”
“让百姓怨。”
“让豪族惜售。”
“让主公屯田和青州兵一起受压力。”
程昱点头。
“对。”
“可现在主公开官仓。”
“百姓不慌。”
“粮价就很难真失控。”
郭嘉笑道:“袁术的人越买。”
“花的钱越多。”
曹洪突然明白了。
“等于他在替我们抬价收豪族的存粮。”
“然后呢?”
“然后——”
曹操接过话。
“等他买够了。”
“我们再让路。”
曹洪没懂。
“让什么路?”
曹操看向南面。
“让他们把粮运走。”
第三天。
袁术商号收的粮。
已经装了几十车。
他们显然没想到曹操一点不拦。
甚至路上的曹军巡逻兵。
见到有正规文书。
还真放行。
负责这批粮的人叫韩复礼。
不是大人物。
只是袁术手下一个很会做买卖的门客。
他坐在车上。
心情很好。
“曹操也不过如此。”
旁边商人问:“先生。”
“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韩复礼笑了。
“我们正常买粮。”
“他敢抢?”
“他若抢。”
“兖州豪族都会怕。”
“以后谁还和曹军做买卖?”
商人点头。
“也是。”
“何况主公要的又不只是粮。”
韩复礼看着身后粮车。
“只要兖州粮价一直高。”
“曹操收的那些黄巾。”
“就是几万张嘴。”
“迟早拖死他。”
他说完。
车队继续往南。
第一处关卡。
放。
第二处关卡。
也放。
韩复礼彻底放心。
一直到傍晚。
前方忽然有人勒马。
“先生。”
“路断了。”
“什么?”
韩复礼下车。
前方的一座小桥。
正在修。
桥板被拆了大半。
旁边曹军还立着牌子。
“春汛冲坏。”
“修桥三日。”
韩复礼脸一黑。
“绕路。”
“西边能走。”
车队转西。
走了十几里。
又碰到一处关卡。
曹军书吏检查文书后。
很客气。
“能过。”
韩复礼松了口气。
可书吏又补了一句。
“粮车过境。”
“按新定道路规矩。”
“车重超过限额。”
“每车必须减载。”
韩复礼瞪眼。
“什么规矩?”
书吏指了指旁边刚挂出来的木牌。
“保护新修道路。”
“所有重车都一样。”
“不是只查你们。”
韩复礼走过去一看。
还真有别的商队也在卸货。
有运盐的。
有运木料的。
谁都没例外。
他气得牙痒。
却没法说曹操只针对自己。
“卸!”
粮车只能分装。
车更多。
人更多。
速度更慢。
等走到第三处。
天已经黑了。
而这一次。
前方不是关卡。
是一群山贼。
准确地说。
是之前被青州军打散的黄巾残部。
几十个人。
看见粮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粮!”
“抢粮!”
韩复礼吓得脸都白了。
“护车!”
商队护卫拼命抵挡。
可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军。
没撑多久。
已经乱了。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马蹄。
“曹军!”
“曹军来了!”
一队青州新军冲过来。
领头的正是刚被提为队率的降卒。
两边一打。
黄巾残部很快逃散。
韩复礼坐在地上。
刚松一口气。
曹军队率就过来了。
“人没事吧?”
“没……没事。”
“粮少了几袋。”
“我们尽力追回。”
韩复礼看着他。
一时竟不知道该骂还是该谢。
第二天。
车队终于到了兖州边界。
原本几十车粮。
折腾了几日。
人工。
车马。
护卫。
损耗。
全在涨。
而更麻烦的是。
刚到边界。
前面来的消息让韩复礼脸彻底白了。
“先生!”
“南边粮价跌了!”
“什么?”
“袁公那边前两日刚从别处调来一批粮。”
“市场不缺。”
“我们这批高价买的——”
商人咽了口唾沫。
“现在卖出去。”
“要亏。”
韩复礼站在原地。
半天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
曹操从头到尾。
根本没准备抢他的粮。
因为抢粮。
太蠢。
曹操只要让兖州内部不慌。
然后让他们高价买。
慢慢运。
等运出去时。
价格已经不是那个价格。
他们买得越多。
亏得越多。
而且。
曹操还能说一句——
我从没拦你。
鄄城。
曹洪拿到消息时。
笑得差点拍桌子。
“亏了!”
“袁术的人亏惨了!”
“听说这一批粮。”
“连车马钱都填不回来。”
许褚坐在旁边。
“俺也去还以为要打。”
“结果没打?”
郭嘉喝着水。
“这就是最省力的打法。”
许褚皱眉。
“没砍人。”
“没意思。”
程昱却看向曹操。
“主公一开始就知道南边粮价会跌?”
“不知道。”
程昱一愣。
“那怎么敢放?”
曹操笑道:“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跌。”
“但我知道。”
“袁术买粮不是为了吃。”
“他只是想抬价。”
“他越急着买。”
“就越说明这买卖本身不值那个价。”
郭嘉点头。
“而且主公官仓一开。”
“兖州百姓不跟着抢。”
“袁术就只能自己抬。”
“抬到最后。”
“他和自己玩。”
曹洪听得直乐。
“那我们赚了什么?”
“第一。”
“兖州粮价稳住了。”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
“豪族手里一批存粮,被袁术高价买走。”
“他们拿到钱。”
“短期不会因为卖低了怨我们。”
“第三。”
“道路关卡、护商规矩。”
“顺便试了一遍。”
“第四。”
他看向青州新军的军报。
“青州军第一次护粮商。”
“打得不错。”
程昱点了点头。
“确实一举多得。”
郭嘉却笑道:“还有第五。”
曹操看他。
“什么?”
“袁术现在应该很生气。”
曹操笑了。
“这个不算收益。”
“我觉得算。”
众人正说着。
门外有人匆匆进来。
“主公。”
“南面急报。”
“袁术那边派人去了两个小县。”
“还联络了几家坞堡。”
“像是准备煽动他们不交粮、不听鄄城号令。”
程昱眼神一冷。
“买粮不成。”
“开始挑人了。”
郭嘉放下杯子。
“公路这是不服。”
曹操拿过军报。
看了几眼。
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挺好。”
曹洪愣住。
“这也好?”
“当然。”
“他若只是躲在后面买粮。”
“我们不好动。”
“现在他把手伸进兖州。”
“就有地方砍了。”
许褚立刻站起来。
“这次能俺也去了吗?”
曹操看他。
“能。”
许褚眼睛一下亮了。
“砍谁?”
“先别急。”
曹操把军报放在地图上。
“粮道这一次。”
“我们赢了。”
“下一次。”
“轮到人。”
天命魏图轻轻一闪。
【外部势力干预:袁术】
【兖州秩序受到试探】
【可处理节点:地方附庸】
曹操看着地图上南面的两个县。
嘴角慢慢扬起。
“公路。”
“你既然想把手伸进来。”
“那我就顺着这只手。”
“看看能不能把你的人——”
“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