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青州兵。”
曹操这句话刚落下，远处那面“管”字大旗已经压到了两里外。
夜色里，火把连成了一片。
黄巾军多得看不到头。
最前面的不是刀兵。
还是百姓。
老人、妇人、孩子，被人拿刀从后面逼着往前走。再后面，才是一排排裹着黄巾的精壮。
夏侯惇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又拿百姓挡刀。”
许褚握紧大刀。
“俺也去把那杆管字旗砍了！”
“不急。”
曹操抬手。
“他人多，他比我们更急。”
许褚愣了一下。
典韦咧嘴笑了。
他已经听懂了。
黄巾几十万人，看着吓人。
可几十万人每天都要吃饭。
曹操这边刚摆出粥棚，前面的饥民就开始往这里跑。
那位管渠帅如果压不住人心，他的“大军”越多，崩得越快。
果然。
管字旗下很快传来一阵暴喝。
“退回去！”
“敢往曹军那边跑的，杀！”
几名黄巾头目提着刀冲到前阵。
一个刚刚转身的汉子还没跑出几步，背后便挨了一刀。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周围的饥民一下停住了。
没人再敢动。
管字旗下，一名身材高大的黄巾渠帅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长刀。
“曹孟德！”
“你装什么仁义！”
“这天下的官，哪个不是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你今日给一碗粥，明日还不是要我们替你卖命！”
声音顺着夜风传来。
不少饥民都看向曹操。
这话说中了他们最怕的地方。
曹操却笑了。
他没有喊什么大道理。
只指了指身后的粥棚。
“吃粥的，不入军籍。”
“想走的，吃完就走。”
“愿意留下当兵的，明早自己到曹字旗下报名。”
“曹某不拿一碗粥买人命。”
话音落下，四周明显骚动起来。
管渠帅脸色一变。
他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若曹操强迫饥民入军，他还能告诉众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可曹操真让人吃完就走呢？
那还怎么拦？
“放箭！”
管渠帅猛地挥刀。
“射粥棚！”
嗖嗖嗖！
一片箭雨顿时飞了过来。
曹操甚至没有动。
“盾。”
曹仁只喊了一个字。
最前面的曹军立刻举盾。
咚！咚！咚！
箭矢全钉在木盾上。
紧接着，曹仁又是一声。
“让路！”
盾阵从中间分开两条口子。
口子后面没有骑兵，也没有长枪。
只有一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还有曹军士卒扯着嗓子喊。
“放下刀，从两边走！”
“老弱妇孺先过！”
“谁敢拦人，曹军只杀谁！”
前面的饥民互相看了看。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了出来。
黄巾头目提刀就追。
“回来！”
刀刚举起来。
嗖！
一支箭扎进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
第二支箭直接穿过他的喉咙。
后面的黄巾头目脚步顿时一停。
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曹军让出的路。
没人拦她。
还真有人递给她一碗粥。
妇人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抱着碗就哭了。
这一哭，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哭断了。
第二个人跑出来。
第三个。
十个。
几十个。
越来越多。
“拦住他们！”
管渠帅暴怒。
“杀！”
黄巾亲兵开始往前挤。
可这一次，最前面的饥民没有像刚才一样老老实实挨刀。
一个瘦高汉子忽然回头，一把抱住追来的黄巾头目。
“老子就是想吃口饭！”
两个人滚在地上。
旁边又有人扑了上去。
“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
“你们自己有粮，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滚开！”
前阵一下乱了。
曹操看见这一幕，终于抬起手。
“元让。”
夏侯惇眼睛一亮。
“在！”
“带一百人，从左边出去。”
“别冲饥民。”
“只打拿刀逼人的。”
“明白！”
夏侯惇翻身上马。
“曹军！跟我走！”
另一边，曹操又看向典韦。
“恶来。”
“在！”
“看见那面管字旗了吗？”
典韦嘿嘿一笑。
“早看见了。”
“旗倒，人心就散。”
曹操只说了六个字。
典韦已经冲了出去。
许褚一看急了。
“主公，俺也去！”
“你留着。”
曹操看了他一眼。
“真正乱起来以后，护住粮车。”
许褚张了张嘴，只好点头。
“行！”
前面的黄巾军已经彻底乱了。
夏侯惇带着骑兵没有撞进人群，而是沿着外围一路砍过去。
凡是追杀饥民的，直接斩。
不追的，不管。
曹军的目标简单得连没上过战场的人都看得懂。
你放百姓走。
我不杀你。
你逼着百姓往前送死。
我就杀你。
很快，连一些普通黄巾兵都不动了。
有人偷偷把刀扔到地上。
有人摘掉头上的黄巾。
还有人直接跟着饥民一起往粥棚跑。
“回来！”
管渠帅气得眼睛都红了。
“谁敢跑，老子杀谁全家！”
话音刚落。
一道粗壮的身影从乱军里撞了出来。
典韦。
他没有骑马。
两手各提一柄大戟，硬生生在人群里撞开了一条路。
挡在前面的黄巾亲兵刚抬刀，便被他一戟扫翻。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几个。
管渠帅终于慌了。
“拦住他！”
没人敢拦。
典韦离那面大旗越来越近。
管渠帅咬牙，干脆亲自提刀迎了上去。
“曹操的狗！”
“来！”
长刀猛劈。
典韦连躲都没躲。
左手大戟一架。
当！
管渠帅只觉得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收刀，典韦右手大戟已经横扫过来。
砰！
人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
四周一下静了。
管渠帅挣扎着想爬起来。
典韦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俺叫典韦。”
“下去别认错人。”
大戟落下。
鲜血溅在黄土地上。
下一刻，典韦抓住那杆管字大旗，用力一扯。
咔嚓！
旗杆断了。
大旗倒下。
远处的曹操立即拔剑。
“喊！”
曹仁深吸一口气。
数百曹军同时大喊。
“渠帅已死！”
“放刀不杀！”
“渠帅已死！”
“放刀不杀！”
声音一层一层传出去。
前面的黄巾兵回头看。
那面最大的管字旗真的没了。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当啷。
像是一个信号。
第二把。
第三把。
很快，到处都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别杀我！”
“我降！”
“俺就是想吃饭！”
“曹公，我有力气，我会打仗！”
“先吃饭！”
曹军士卒按照曹操之前定的规矩，把人往三边分。
老弱妇孺去粥棚。
放下兵器的普通黄巾集中到空地。
仍然持刀顽抗的，直接拿下。
这一夜，没有想象中的血流成河。
却比杀得尸横遍野更让人震撼。
天快亮时，曹操站上一个土坡。
坡下面黑压压跪满了人。
有人抱着碗。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把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放在膝盖上。
曹洪跑上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主公。”
“多少？”
曹操问。
“昨夜过来的，已经三万七千多人。”
曹洪咽了口唾沫。
“还在增加。”
“三万七？”
夏侯惇都愣了一下。
他们这一夜真正砍死的黄巾，不过几百人。
可直接散掉、降过来的，却有几万人。
陈宫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
终于，他低声道：“主公这一仗，杀得最少，赢得却最大。”
曹操摇头。
“还没赢。”
众人看向他。
曹操指了指坡下的人群。
“他们今天因为一碗粥来。”
“明天呢？”
“粮吃完了怎么办？”
“家眷怎么办？”
“那些能打的精壮怎么办？”
“若只是把他们赶走，过十天，他们还会变成黄巾。”
荀彧缓缓点头。
“所以要安置。”
“对。”
曹操看向众人。
“先分人。”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第一类，老弱妇孺。
登记姓名、籍贯、家中人口，分批送往后方安置。
第二类，有手艺的人。
铁匠、木匠、车匠、会种田的老农，全部单独登记。
第三类，青壮。
不强迫。
愿意回乡的，给三日口粮。
愿意屯田的，分入屯民册。
愿意当兵的，再往前走一步。
太阳刚升起来。
第一批青壮站在空地上。
足足几千人。
他们身上还穿着破衣。
有些人头上甚至还挂着没摘干净的黄布。
曹操骑马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去。
没人说话。
“你们昨天还是黄巾。”
曹操开口。
下面有人低下头。
“今天，曹某给你们一次重新选的机会。”
“愿意走的，现在走。”
“没人追。”
“愿意种田的，去右边。”
“愿意留下当兵的，站着别动。”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离开。
也有人去了右边。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
曹操等了一会儿。
“为什么留下？”
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鼓起勇气。
“因为曹公给俺娘吃了粥。”
旁边有人接话。
“俺跟黄巾，是因为没饭。”
“跟曹公……至少俺知道俺娘在哪。”
又有人喊。
“俺想挣军功！”
“俺不要再被人拿刀逼着往前冲！”
声音越来越多。
曹操没有笑。
他拔出剑。
“好。”
“但从今日起，你们不是黄巾。”
“更不是谁的私兵。”
“你们入的是曹军。”
“第一条，不许抢百姓。”
“第二条，不许碰民粮。”
“第三条，军令到了，不许退。”
“谁做不到，现在走。”
没人动。
曹操转头。
“曹仁。”
“在。”
“编伍。”
“夏侯惇。”
“在！”
“练他们。”
“曹洪。”
“在！”
“他们的家眷，单独造册。”
曹洪一愣。
“家眷也造册？”
“当然。”
曹操扫了一眼那些新兵。
“兵在前面卖命，后面的人若饿死了，他凭什么替我拼命？”
这一句话传开。
队伍里许多人的眼神变了。
一个刚刚入伍的青年突然跪下。
“曹公！”
第二个也跪了下来。
接着是一片。
“拜见主公！”
“拜见主公！”
声音越来越大。
曹字旗下，成千上万的新兵低头。
这不是被逼来的。
是他们自己选的。
就在这时。
曹操眼前的天命魏图微微一亮。
【青州兵源池：已激活】
【首批整编：完成】
【人口归附：大幅提升】
【提示：兵源增长将同步带来粮食压力】
曹操看着最后一行，没有意外。
果然。
系统提示刚消失。
曹洪便拿着粮册急匆匆跑过来。
脸上没有半点刚才的喜色。
“主公。”
“坏消息。”
曹操接过粮册。
只看了一眼。
眉头就皱了起来。
曹洪压低声音。
“照这个吃法。”
“我们的粮——”
“最多撑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