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账本交出来。”
曹操说得不重。
可屋里三个人的脸,一下全白了。
范家主最先反应过来。
“曹公这是何意?”
“半夜带兵闯入民宅。”
“我们可是兖州良民!”
曹操笑了。
“良民?”
“很好。”
“曹仁。”
“把良民干的事念给他们听。”
曹仁展开一卷竹简。
“范家。”
“买通闲汉十三人,在鄄城散布‘曹军夺田’流言。”
“另以粮号木牌为凭,将掺沙麦种送入屯田营。”
范家主脸色一变。
“污蔑!”
“继续。”
曹仁根本不理他。
“柳家。”
“买毒草三束,毒伤屯田耕牛两头。”
“收买牛倌一人。”
“牛倌已招。”
柳家主猛地站起来。
“一个下人做的事,岂能算在我头上!”
曹操抬了抬手。
“坐。”
柳家主没坐。
典韦往前一步。
“主公让你坐。”
砰。
柳家主腿一软,真坐下了。
曹仁继续念。
“田家。”
“派护院四人绑走丈田吏。”
“意图夺走东面荒田丈量册。”
“其中一人已被抓获。”
田家主的额头开始冒汗。
范家主还想撑。
“曹公。”
“就算真有这些事,也是下面人胆大妄为。”
“我等家主未必知情。”
“你若因此便抄家,天下士族如何看你?”
这句话一出。
另外两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
“不能因为几个下人便罪及全族!”
“曹公若如此行事,谁还敢在兖州安居?”
曹操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
“有道理。”
三个人一愣。
“所以我没急着抓你们。”
曹操走到桌边。
拿起他们刚刚还在喝酒的酒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等了四天。”
“就想看看这些事,到底是下面人自作主张。”
“还是你们点头。”
他说完。
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范家的账房。
范家主瞬间失声。
“你!”
账房直接跪下。
“曹公饶命!”
“都是家主让我做的!”
“胡说!”
范家主猛地扑过去。
典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只轻轻一压。
范家主便跪在了地上。
账房浑身发抖,从怀里拿出一本薄册。
“这上面记了支钱。”
“给闲汉的。”
“买通牛倌的。”
“还有……给田家护院的酒钱。”
柳家主脸色惨白。
“范兄,你……”
“闭嘴!”
范家主眼睛都红了。
“这账房是曹操买通的!”
“好。”
曹操点头。
“那再看这个。”
曹洪把另一册账本拍到桌上。
“柳家的。”
“毒草钱记在‘药料损耗’下面。”
“买毒草的人也在外面。”
“要不要叫进来对质?”
柳家主不说话了。
曹操最后看向田家主。
“你呢?”
田家主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出口。
曹仁已经把那名被绑的小吏带了进来。
小吏脸上还有伤。
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屋里的田家护院。
“就是他!”
护院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家主让我抢册。”
田家主一下瘫在椅子上。
到这里。
三家彻底没话了。
曹操这才放下酒杯。
“我前几天说过。”
“你们守规矩。”
“我也守规矩。”
“可你们偏不信。”
范家主猛地抬头。
“曹操!”
“你敢动我们三家,就不怕整个兖州士族与你为敌?”
“怕。”
曹操回答得很快。
范家主反倒愣了。
“所以我才拿证据。”
曹操看着他。
“如果今天我只是觉得你们不顺眼,就抄了你们。”
“那叫抢。”
“可你们坏屯田、毒耕牛、绑官吏、煽动流民。”
“证人在。”
“账本在。”
“物证也在。”
“我不办你们,才叫没规矩。”
他说完,转身。
“曹仁。”
“在。”
“抓人。”
“家主、管事、直接经手者全部下狱。”
“家眷呢?”
“无罪的不动。”
三个人同时抬头。
显然没想到。
“家产呢?”
曹仁又问。
“先封。”
“查清来源。”
“属于三家合法田产的,按律处置。”
“侵占的荒田、公田,全部收回。”
“藏匿不报的粮,补税后入官仓。”
“参与破坏屯田的庄园——”
曹操顿了一下。
“收归屯田。”
范家主终于急了。
“你还是要夺田!”
曹操回头。
“不。”
“我只拿你不该拿的。”
“你祖上传下来的,我不要。”
“你靠假契吞的。”
“靠县吏改册抢的。”
“乱世里逼百姓贱卖的。”
“这些,我一亩都不给你留。”
范家主彻底说不出话。
“带走。”
一夜之间。
三家同时被封。
但曹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搬金银。
而是贴告示。
告示写得很清楚。
范、柳、田三家犯了什么事。
谁是主犯。
谁只是家中普通人。
哪些田暂封。
哪些粮入仓。
哪些仆役无罪可归家。
所有东西都列出来。
第二天一早。
鄄城百姓就围满了告示墙。
有人不识字。
旁边识字的人便一条一条念。
“范家买人传谣。”
“柳家毒牛。”
“田家绑了丈田吏。”
“原来不是曹公随便抄家。”
“证据这么多?”
“连花了多少钱都写出来了。”
人群里也有豪族的人。
他们本来是来看看曹操准备怎么“借机抢田”。
结果看完以后,反而不敢说话了。
因为曹操没有把三家全族杀光。
也没有把所有田都拿走。
甚至连家中没有参与此事的老人、妇孺都放了。
曹操只抓了该抓的人。
拿了该拿的地。
可也正因为这样。
才更吓人。
他不是发疯。
不是乱杀。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鄄城另一处宅院。
几个本地家主坐在一起。
一夜没睡。
“范家真完了?”
“家主下狱。”
“庄子封了两个。”
“粮仓被查出三千多石没上册。”
“田家呢?”
“更惨。”
“查出五百多亩荒田,是前几年逼流民按手印吞下的。”
“全进屯田。”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
有人低声问。
“我们怎么办?”
年纪最大的那人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查自己家的册。”
“该补的粮补了。”
“该退的田退了。”
“别让曹操替我们查。”
这句话很快传开。
于是当天上午。
一件让曹洪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有人主动来补粮。
第一家补八十石。
第二家一百二十石。
还有人拿着旧田契来问:
“这块田的主人三年前死在黄巾手里。”
“我们代种了两年。”
“如今……是不是该重新登记?”
曹洪看着门外排起来的队,半天没回过神。
“主公。”
“抄了三家。”
“怎么反而都老实了?”
曹操正在看新送来的田册。
“因为他们现在知道边界在哪。”
“以前他们怕的,不是我。”
“是怕我没规矩。”
“没规矩的刀,谁都怕。”
“有规矩的刀——”
曹操把竹简放下。
“只怕该挨刀的人。”
荀彧站在一旁。
眼神有些复杂。
“主公这一手,确实能震住兖州豪族。”
“但也会让他们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
“主公不是暂住兖州。”
荀彧看着他。
“你是在真正收权。”
曹操笑了。
“现在才看出来?”
荀彧无奈摇头。
“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们今日才看出来。”
下午。
三家被收回的田正式重新丈量。
第一批土地没有全部分给流民。
而是直接并入屯田。
青州降民中的老农负责耕种。
曹军提供农具、种子。
收成按制度分。
消息一出。
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彻底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
曹操说“让你种田”,不是一句安抚人的空话。
田真的有。
种子真的发。
连被豪族藏起来的粮,也真的进了仓。
傍晚。
第一批青州新兵训练结束。
他们路过新丈量出来的田时,不少人停下脚步。
一个新兵看见田边站着的妇人,愣了一下。
“娘?”
妇人也看见了他。
急忙跑过来。
“二郎!”
新兵下意识想冲出去。
旁边队率喝了一声。
“军列!”
青年脚步一下停住。
脸憋得通红。
妇人却笑了。
“你站好!”
“娘分到屯田了!”
“明天就下地!”
青年愣住。
妇人指着后面的棚屋。
“你妹也在。”
“有粮。”
“饿不着。”
青年眼睛一下红了。
他转回队伍。
腰杆却比刚才挺得更直。
曹操远远看着这一幕。
没说话。
天命魏图在眼前轻轻一闪。
【兖州秩序:提升】
【屯田人口:提升】
【士族威慑:提升】
【青州军归属感:提升】
只出现四行字。
很快消失。
曹操却知道。
这比杀一万黄巾更有用。
当晚。
他刚回到府中。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主公。”
“有人求见。”
“谁?”
“没递名帖。”
“只说姓郭。”
曹操手里的笔停住。
曹洪皱眉。
“姓郭?”
“哪家的?”
门外那人笑了一声。
声音懒洋洋的。
“哪家都不是。”
“听说曹孟德抄了三家豪族,抢了不少田。”
“我来看看——”
“你到底是个想当忠臣的。”
“还是个想当枭雄的。”
曹操抬起头。
终于笑了。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