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
曹操看着军情上的名字。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郭嘉坐在旁边。
“主公认识得很熟？”
“算熟。”
“酸枣见过。”
“只见过？”
郭嘉笑了一下。
曹操抬眼。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郭嘉把军情拿过来。
“只是这人现在在公孙瓒那里。”
“却一直打听兖州。”
“打听青州兵。”
“还打听主公。”
“说明他挺在意你。”
曹操笑了。
“他当然该在意。”
“为什么？”
曹操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刘备真正厉害的地方。
从来不是兵多。
也不是地盘大。
而是他总能在最差的时候，再抓住一次机会。
没兵。
有人给。
没地。
有人让。
打输了。
还能再起。
曹操最早在酸枣看到刘备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
这个人。
不能只当一个普通的小诸侯看。
现在他先拿了兖州。
又收青州兵。
刘备原本可以走的一些路。
自然会越来越窄。
“奉孝。”
“你怎么看刘备？”
郭嘉想了想。
“没见过。”
“只听过。”
“听过什么？”
“中山靖王之后。”
“织席贩履。”
“在公孙瓒处不算得势。”
“手下倒有两个猛人。”
曹操笑了。
“关羽，张飞。”
郭嘉点头。
“对。”
“这两个人名声已经有一些了。”
曹操问：“那刘备本人呢？”
郭嘉把军情放下。
“现在还不值钱。”
“现在？”
“对。”
郭嘉笑了。
“一个人没有地。”
“没有粮。”
“没有稳定的兵。”
“只有名声和两个猛将。”
“能做什么？”
“可若给他一个地方。”
“再给他几年。”
“就不好说了。”
曹操眼神微微一动。
郭嘉不知道历史。
却还是看出了刘备最危险的地方。
这就是鬼才。
“所以。”
郭嘉继续道：“主公现在不用专门去打他。”
“没必要。”
“但要盯。”
“别哪天一个不注意。”
“他突然多了几千兵。”
“又突然进了一个县。”
“再突然有人喊他仁义。”
“然后——”
郭嘉摊手。
“就长起来了。”
曹操笑出了声。
“你说得挺像。”
“像什么？”
“像他真会这么干。”
郭嘉挑眉。
“看来主公对他评价不低。”
曹操把军情重新卷起来。
“不是评价高。”
“是麻烦。”
与此同时。
幽州。
公孙瓒军中。
刘备也正看着一封从兖州辗转送来的消息。
关羽站在左边。
张飞站在右边。
屋里没有别人。
张飞最先忍不住。
“大哥。”
“这曹操真把青州黄巾给收了？”
刘备点头。
“消息应该是真的。”
“有多少？”
“不清楚。”
“有人说一万。”
“有人说几万。”
“还有人说，后面连家眷一起安置的有十几万人。”
张飞瞪大眼。
“十几万？”
“那他不是发财了？”
关羽看了他一眼。
“三弟。”
“人多，不等于兵多。”
“俺知道。”
张飞挠头。
“可人多总比没人强。”
这句话。
刘备没有反驳。
因为他现在最缺的。
就是人。
更准确地说。
什么都缺。
公孙瓒愿意收留他。
也愿意让他带兵做事。
但那终究是公孙瓒的地方。
兵。
不是他的。
粮。
不是他的。
城。
也不是他的。
酸枣会盟的时候。
曹操和他差得真有那么远吗？
好像没有。
曹操也不过几百兵。
也被人卡粮。
也被诸侯看不起。
可现在呢？
曹操已经站在兖州。
有自己的地。
自己的粮。
自己的兵。
甚至把青州黄巾都变成了自己的兵源。
刘备看着手里的消息。
沉默了很久。
张飞忍不住问。
“大哥。”
“你怎么不说话？”
刘备把信放下。
“我在想。”
“想什么？”
“我们走得太慢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关羽抬起眼。
“大哥为何突然这么说？”
“不是突然。”
刘备苦笑。
“只是以前。”
“大家都没有地方。”
“我不觉得慢。”
“现在曹操先有了。”
“就显出来了。”
张飞不服。
“曹操不就是运气好？”
“兖州自己乱。”
“才请他去。”
刘备摇头。
“不是。”
“如果只是运气。”
“别人也可以去。”
“为什么最后是他？”
张飞说不出话。
刘备看向关羽。
“二弟。”
“你还记得酸枣时。”
“曹操怎么看我们吗？”
关羽沉默片刻。
“他一直在看。”
“对。”
刘备点头。
“那时候我就觉得。”
“他好像很早就知道我们不简单。”
张飞哼了一声。
“那是他眼光好。”
刘备笑了一下。
“所以更麻烦。”
张飞一愣。
关羽却听懂了。
曹操若轻视他们。
他们还有机会慢慢长。
可曹操若一直盯着。
每一次机会。
都会更难拿。
这时。
门外有人通报。
“玄德公。”
“公孙将军请你过去。”
刘备起身。
“知道了。”
张飞问：“又打谁？”
“不知道。”
三人很快去了中军。
公孙瓒正在看地图。
见刘备进来。
直接招手。
“玄德。”
“来。”
“最近袁绍那边又有动作。”
刘备走过去。
地图上。
河北几个地方都被圈了出来。
公孙瓒皱着眉。
“袁绍势越来越大。”
“我准备再和他狠狠干一场。”
张飞眼睛一亮。
关羽却看向刘备。
刘备只是问。
“需要备做什么？”
公孙瓒拍了拍他的肩。
“你替我守一路。”
“放心。”
“打得好。”
“少不了你的功。”
刘备拱手。
“领命。”
从中军出来。
张飞很高兴。
“大哥。”
“这不是机会吗？”
“打袁绍。”
“立功。”
“说不定还能多带些兵。”
刘备却没有立刻笑。
“是机会。”
“但还不够。”
张飞皱眉。
“还不够？”
“兵是借来的。”
“打完还得还。”
“粮也是公孙将军的。”
“城更不是我们的。”
刘备停下脚步。
“我们需要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关羽问：“大哥有想法？”
刘备抬头看向南面。
“以前没有。”
“现在有一点。”
张飞立刻凑上来。
“哪里？”
刘备摇头。
“还没定。”
“先把眼前这仗打好。”
可当晚。
刘备一个人又看了一遍兖州的消息。
曹操。
青州兵。
屯田。
霸府。
这些词一个一个摆在他面前。
他越看越清楚。
曹操已经不是在找机会。
而是在制造机会。
这就是两个人现在最大的差别。
公孙瓒军营外。
一队骑兵从北面回来。
尘土很大。
几个伤兵被抬下马。
刘备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公孙瓒现在也在赌。
赌自己能压住袁绍。
赌幽州这边能赢。
可他刘备若一直把希望压在别人身上。
无论公孙瓒赢还是输。
最后都不是自己的根基。
“大哥。”
关羽走到旁边。
“你在看什么？”
“看别人家的兵。”
刘备笑了笑。
“看久了。”
“会更想有自己的。”
关羽沉默片刻。
“大哥迟早会有。”
“我知道。”
刘备点头。
“所以更不能急。”
“曹操现在比我们快。”
“我们若因为急。”
“随便抓一块不该抓的地方。”
“反而更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关羽点头。
这也是他最佩服刘备的地方。
再难。
都很少真正乱。
张飞从后面跑过来。
“你们俩又说什么悄悄话？”
刘备笑了。
“说你今晚少喝点。”
张飞一瞪眼。
“怎么又是俺？”
三个人都笑了。
可笑过以后。
刘备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南面。
他知道。
自己和曹操之间。
真正的差距。
已经开始出现了。
刘备看着油灯。
忽然低声道：
“孟德兄。”
“你走得这么快。”
“是怕我追上吗？”
没人回答。
当然也没人知道。
远在兖州的曹操。
恰好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把刘备的军情单独放进了一只木匣。
匣子上只写了两个字。
“玄德。”
郭嘉看见了。
“主公。”
“专门给他一个匣子？”
“嗯。”
“这么重视？”
曹操把盖子合上。
“以后你会明白。”
郭嘉笑了。
“行。”
“那我先记着。”
“不过比起刘备。”
“眼下还有一个人更烦。”
曹操看他。
“谁？”
郭嘉把另一封刚送来的军情扔到桌上。
曹操拆开。
只看了几行。
脸上的笑就淡了。
袁术。
军情上写得很清楚。
袁术的人。
正在兖州南面。
联络几个小势力。
还在高价收粮。
曹操把信放下。
“公路。”
“终于又开始动手了。”
郭嘉问：“怎么办？”
曹操看了一眼粮仓所在的方向。
然后笑了。
“他喜欢粮。”
“那就让他多买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