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曹府前院便站满了人。
夏侯惇。
夏侯渊。
曹仁。
曹洪。
许褚。
典韦。
荀彧。
郭嘉。
程昱。
陈宫。
还有从陈留一路跟来的书吏、粮官、军法官。
人不算特别多。
可和最开始在陈留举旗时相比。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
曹操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面旗。
现在。
旗下面已经有兵。
有粮。
有田。
有工匠。
有谋士。
还有越来越多愿意听曹字旗号令的人。
曹洪站在人群里,小声问夏侯惇。
“主公今日到底要干什么?”
夏侯惇摇头。
“不知道。”
郭嘉从后面插了一句。
“分活。”
曹洪回头。
“你又知道?”
“昨晚就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
郭嘉一脸自然。
“你也没问。”
曹洪:“……”
曹操从堂内走出来。
院里很快安静。
他没有先讲什么大话。
直接让人抬出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几行很简单的字。
军。
政。
粮。
屯。
法。
谋。
情报。
七件事。
“从今天开始。”
曹操站在木板旁。
“曹营不能再谁有事都来找我。”
曹洪小声嘀咕。
“主公终于嫌我们烦了。”
曹操抬眼。
“曹洪。”
曹洪立刻站直。
“在!”
“你刚才说什么?”
“末将说,主公英明。”
周围有人憋笑。
曹操也没追究。
“兖州现在越来越大。”
“几千青州新军。”
“几万安置人口。”
“屯田还在往外铺。”
“各县粮册、兵册、田册每天都有人送来。”
“再这么下去。”
“不是敌人打垮我。”
“是我们自己先把自己忙死。”
郭嘉点头。
“这话我赞成。”
曹操看他。
“那你今天多干一点。”
郭嘉立刻闭嘴。
曹操指向第一个字。
“军。”
“夏侯惇。”
“在!”
“你继续管训练。”
“尤其青州新军。”
“我要他们三个月后。”
“能列阵。”
“能听令。”
“能上战场。”
夏侯惇抱拳。
“领命!”
“曹仁。”
“在。”
“你管军纪、营防。”
“各营私斗。”
“抢民粮。”
“扰屯田。”
“该打打。”
“该杀杀。”
“但军法必须一样。”
“老兵犯错。”
“不能因为跟我久就轻。”
“新兵犯错。”
“也不能因为以前是黄巾就重。”
曹仁神色一肃。
“明白。”
“夏侯渊。”
“在!”
“斥候、快骑、军情传递。”
“归你。”
“我要兖州周边哪里有兵。”
“哪里有乱。”
“谁往哪里走。”
“尽量比别人早知道半天。”
夏侯渊笑了。
“这活适合我。”
“许褚、典韦。”
两人同时站出来。
“在!”
“护卫中军。”
“紧急时可随我出战。”
许褚立刻问:“平时能不能俺也去练青州兵?”
夏侯惇脸一黑。
“我的兵。”
许褚瞪回去。
“俺也去帮你练。”
“你那叫打人。”
“打几顿就会了。”
曹操揉了揉额头。
“想练可以。”
“别打残。”
“好!”
典韦在旁边嘿嘿笑。
军的部分,很快定下。
接着。
曹操的手落在第二个字上。
“政。”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荀彧。
荀彧自己倒很平静。
“荀彧。”
“在。”
“总理政务。”
四个字一出。
院中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曹操继续道:“各县文书。”
“人口安置。”
“官吏考核。”
“税赋恢复。”
“能归政务的。”
“先到文若这里。”
荀彧没有推辞。
“领命。”
郭嘉小声道:“文若以后更忙了。”
荀彧看他。
“你很高兴?”
“有一点。”
“为何?”
“这样主公就没空抓我看账。”
曹操听得清清楚楚。
“你放心。”
“马上到你。”
郭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曹操又看向程昱。
“程昱。”
“在。”
“你管地方实务。”
“尤其豪族、县里治安、黄巾残部、坞堡。”
程昱点头。
“可以。”
曹操补了一句。
“但你办人之前。”
“证据要送文若那边留档。”
程昱看了荀彧一眼。
“好。”
郭嘉笑了。
“一个负责看谁不老实。”
“一个负责防止他砍太快。”
程昱扭头。
“你很闲?”
郭嘉立刻看向曹操。
“主公,该轮到我了吧?”
“急什么。”
曹操指向第三个字。
“粮。”
“曹洪。”
“在!”
“军粮、官仓、借粮券。”
“还是你管。”
曹洪脸一垮。
“又是粮?”
“怎么,不想管?”
“不是。”
曹洪叹气。
“就是这东西天天少。”
“看着心疼。”
曹操笑了。
“所以才给你。”
“记住。”
“粮仓里每出去一石。”
“都得知道去哪。”
“每进来一石。”
“都得知道从哪来。”
“谁敢拿一粒。”
“先查。”
“查清了再办。”
曹洪抱拳。
“明白。”
“屯。”
曹操指向第四个字。
“屯田暂由荀彧统筹。”
“另设专门书吏。”
“田册、种子、农具、耕牛分开记。”
“以后人口越多。”
“这个位置越重要。”
荀彧点头。
“我会另外选人。”
“工坊。”
曹操又补了一句。
“暂归曹洪协调物资。”
“工匠本身单独造册。”
“别把会打铁的拿去抬粮。”
“会做车的也别塞进步军。”
曹洪忍不住道:“主公,你这是怕我乱用人?”
“对。”
“……”
周围又是一阵笑。
曹操没有停。
“法。”
“曹仁管军法。”
“地方律令和案件,由荀彧、程昱共同看。”
“谁都不能一句‘我觉得有罪’就抓人。”
程昱皱了皱眉。
但最终还是点头。
前几日抄三家。
曹操已经让所有人看见他的态度。
该狠的时候。
可以很狠。
可刀落下以前。
必须知道为什么砍。
最后。
曹操走到“谋”字前。
郭嘉已经坐直了。
“终于到我了。”
“郭嘉。”
“在。”
“你管谋略。”
“军情汇总。”
“敌我推演。”
“外部诸侯动向。”
“还有——”
曹操指了指郭嘉腰间。
那里已经没有酒葫芦。
“平时少喝酒。”
郭嘉脸瞬间黑了。
“最后这一条和谋略有什么关系?”
“主公命令。”
“……”
许褚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嘉瞪过去。
“虎侯,你笑什么?”
“俺也去觉得主公说得对。”
“你闭嘴。”
众人都笑。
等笑声过去。
曹操才重新看向众人。
“这不是封官。”
一句话。
院里又安静下来。
“至少现在不是。”
“这里没有三公九卿。”
“也没有什么漂亮名号。”
“只有谁负责什么。”
“做成。”
“记功。”
“做砸。”
“担责。”
曹操看向每一个人。
“以后曹营越来越大。”
“不能靠我一个人聪明。”
“也不能靠哪一个猛将勇。”
“所有人。”
“把自己这一块做好。”
“我们才不会乱。”
荀彧听完。
第一个拱手。
“明白。”
程昱也点头。
郭嘉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他看着木板上的七个字。
忽然道:“曹公。”
“你这不像一个军营了。”
曹操看向他。
“像什么?”
郭嘉想了想。
“像一个小朝廷。”
这句话一出。
荀彧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院里也安静了一瞬。
曹操却很平静。
“小朝廷谈不上。”
“先把兖州管好。”
“至于以后像什么。”
“以后再说。”
郭嘉笑了。
“这话我记住了。”
上午。
新分工就开始动起来。
效果比很多人想得都快。
以前一个县送来粮册。
先问曹洪。
曹洪不知道。
再来找曹操。
现在直接送粮房。
人口安置找荀彧。
坞堡藏人找程昱。
军情送郭嘉。
营里犯事找曹仁。
曹操面前的竹简。
第一次少了一大截。
中午。
曹操坐在堂中。
看着比平时干净许多的案几。
居然有点不习惯。
“这么快?”
曹洪正好进来。
“主公。”
“你嫌少?”
“要不俺也去给你搬回来?”
“滚。”
曹洪笑着跑了。
可很快。
曹操便发现。
事情少了。
他反而能看得更远。
以前一天到晚盯着“今天缺几石粮”。
现在他有时间看整个兖州的地图。
哪里屯田最适合扩。
哪里该设粮仓。
哪里靠近徐州。
哪里接着袁绍的势力。
哪里青州残部还没清干净。
一个真正的掌权者。
不应该永远埋在小事里。
他的作用。
是定方向。
用对人。
然后让事情自己往前走。
下午。
郭嘉拿着三封军报走进来。
“主公。”
“霸府第一日。”
“来活了。”
曹操抬头。
“什么?”
郭嘉把第一封放下。
“东南两处黄巾残部。”
“已经被青州新军盯上。”
第二封。
“北面几个县开始主动补田册。”
第三封。
郭嘉没有立刻放下。
反而笑了一下。
“这个最有意思。”
曹操看着他。
“袁绍?”
“对。”
郭嘉把信放到桌上。
正是之前那封已经压了几日的来信。
“袁本初等了这么久。”
“估计也开始想。”
“曹孟德为什么还不回。”
曹操拿起信。
四世三公的袁家。
当初酸枣会盟时。
袁绍是盟主。
曹操只是诸侯中的一个。
可现在。
曹操已经有了兖州。
有了青州兵。
有了屯田。
有了自己的军政班底。
那封信的分量。
自然也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
曹操拆开。
慢慢看完。
信里写得很漂亮。
先夸曹操平黄巾。
再贺兖州渐安。
最后才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孟德既定兖土,河北之事,可愿与绍共谋?”
曹操笑了。
郭嘉在旁边也笑。
“听着像问合作。”
“其实是问——”
曹操接过他的话。
“我还认不认他这个盟主。”
“对。”
郭嘉坐下。
“现在可以回了。”
曹操把信重新放在案上。
“怎么回?”
郭嘉眨眨眼。
“主公不是有霸府了吗?”
“那就明日。”
“大家一起回。”
曹操笑了。
“好。”
“让本初看看。”
“现在的曹孟德。”
“到底还是不是当年酸枣那个曹孟德。”
窗外。
曹字旗在风里展开。
旗下面。
不再只是一支军队。
一个真正属于曹操自己的军政核心。
从这一天开始。
有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