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消息,被曹操压在了案底。
不是不管。
而是现在还不能先乱。
兖州这块地。
才刚刚从黄巾、豪族、袁术的手里一点点捏稳。
如果这个时候心思先跑去徐州。
前面所有东西,都可能重新松掉。
所以第二天一早。
曹操没有继续看徐州。
而是去了屯田营。
秋风刚起。
田里已经有了第一批能看到样子的庄稼。
还算不上丰收。
甚至很多地块只是刚刚恢复。
但和最初那片荒草相比。
已经完全不同。
郭嘉跟在后面。
手里依旧是水。
脸色依旧不好看。
“主公。”
“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每次看田。”
“都要带我?”
曹操头也不回。
“让你多看看粮怎么长出来。”
“以后少浪费。”
郭嘉叹气。
“我喝的是酒。”
“又不是麦子。”
曹洪从旁边插了一句。
“酒也是粮酿的。”
郭嘉停住脚。
看了曹洪半天。
“你们曹家人。”
“真的很会毁人兴致。”
曹操笑了。
前面。
几个屯田书吏正在争。
声音还不小。
“这块田算东屯!”
“明明是南屯!”
“昨天登记的时候就是南屯!”
“那户人家换地了!”
“换地为什么没改册?”
“来不及!”
曹操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
没有马上过去。
郭嘉也不笑了。
“看出来了?”
曹操问。
“乱。”
“对。”
屯田刚开始时。
能种上地就已经不错。
谁管种子。
谁管耕牛。
谁管农具。
谁管哪块地属于哪一屯。
很多时候都是荀彧临时安排。
曹洪顺手帮忙。
地方县吏再跟着补。
人少的时候。
还能勉强顶住。
现在人口越来越多。
屯田也从鄄城附近。
往东阿、乘氏、成武几个方向铺。
同样一件事。
四个地方可能有四种记法。
今天还看不出大问题。
明年收粮的时候。
一定会乱。
曹操走过去。
几个书吏看见他。
立刻停了。
“主公。”
“继续。”
“刚才在吵什么?”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
“回主公。”
“有一户屯民。”
“原来分在南屯。”
“后来原先那块地积水。”
“就调去了东屯。”
“可粮种还是从南屯领的。”
“牛是东屯借的。”
“现在到底算哪边的人。”
“没人说得清。”
曹操点头。
“还有吗?”
另一个书吏赶紧道:“有。”
“农具也乱。”
“有的屯自己做。”
“有的从工坊领。”
“坏了以后去哪报。”
“也不一样。”
“还有耕牛。”
“有的是官牛。”
“有的是借豪族的。”
“有的是百姓自带。”
曹洪越听脸越难看。
“怎么这么多事?”
郭嘉笑了。
“因为之前你只看见粮。”
“现在开始看见粮是怎么来的了。”
曹洪瞪了他一眼。
曹操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一摞摞竹册。
忽然明白。
系统把“典农校尉”节点放在这个时候。
并不是随便给个官名。
而是事情真的已经走到这里了。
屯田。
不能再是临时救荒。
必须变成一套专门的制度。
“文若呢?”
“在东屯查册。”
“叫回来。”
一个时辰后。
荀彧、程昱、曹洪、几个屯田书吏都到了。
曹操没有回府。
直接在田边搭了张案。
“今天。”
“把屯田的事定死。”
荀彧已经猜到。
“主公准备单独设官?”
“对。”
曹操点头。
“以后屯田。”
“不再只是政务下面的一件小事。”
“单独管。”
郭嘉挑眉。
“终于要给种田的人一个正经位置了。”
程昱看向地图。
“范围呢?”
“现在先管鄄城、东阿、乘氏、成武四处。”
“以后再扩。”
“具体管什么?”
曹洪问。
曹操抬手。
一个书吏把木板立起来。
上面只有五个字。
田。
人。
种。
具。
粮。
“田。”
“每块屯田重新编号。”
“谁种。”
“多大。”
“什么时候分的。”
“清清楚楚。”
“人。”
“屯民单独造册。”
“不能今天在东屯。”
“明天跑去南屯领粮。”
“种。”
“种子统一发放。”
“领多少。”
“最后收多少。”
“都记。”
“具。”
“农具、耕牛单独登记。”
“坏了有地方修。”
“丢了要追。”
“粮。”
曹操最后敲了一下木板。
“收成不能一到仓就全混。”
“军粮。”
“屯民口粮。”
“下一季种粮。”
“分开。”
曹洪听到这里。
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
“俺也去最怕最后所有粮堆一起。”
“看着多。”
“真要用的时候。”
“哪一袋都有人说不能动。”
郭嘉点头。
“你今天终于不像只会心疼粮了。”
曹洪冷笑。
“你今天晚上别吃。”
郭嘉立刻闭嘴。
荀彧看完。
“制度没问题。”
“但要有人专门管。”
曹操点头。
“所以。”
“设典农校尉。”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个名字。
不算显赫。
至少和那些刺史、太守比。
听起来很小。
可曹操说得很认真。
“以后。”
“这不是临时差事。”
“典农校尉专管屯田。”
“下面设屯司马。”
“每处屯田再有书吏。”
“政务那边监督。”
“粮仓那边核数。”
“但日常怎么种。”
“归典农这一条线。”
程昱问:“谁来做?”
曹操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向荀彧。
“文若推荐。”
荀彧想了想。
“现在最熟屯田的。”
“是韩浩。”
曹操眼神一动。
韩浩。
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
历史上。
曹操推行屯田。
韩浩就是非常重要的人之一。
“人在哪?”
“这段时间一直在东屯。”
“查牛。”
郭嘉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惨。”
曹操却立刻道:“叫来。”
没多久。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被带过来。
衣服上全是泥。
手里甚至还拿着半截坏掉的犁销。
他显然没想到曹操会突然召见。
“主公。”
“听说你在东屯查牛?”
“是。”
“查出什么?”
韩浩没有废话。
“少了两头。”
曹洪脸瞬间黑了。
“又少?”
韩浩赶紧解释。
“不是被偷。”
“一头借给南屯修沟。”
“另一头病了。”
“问题是借的时候没记。”
“现在两个屯都说不是自己拿的。”
曹操反而笑了。
“很好。”
韩浩愣住。
“主公?”
“就是你了。”
“什么?”
“典农校尉。”
韩浩彻底呆住。
旁边几个书吏也愣了。
“主公。”
“我?”
“对。”
曹操指着木板。
“以后这五件事。”
“你管。”
韩浩脸色一下严肃。
“若有人不听?”
“来找我。”
“若豪族说田是他的?”
“拿田契。”
“若县吏不肯给册?”
“程昱去找他。”
程昱点头。
郭嘉忍不住笑。
“仲德现在像专门负责吓人的。”
程昱看都没看他。
韩浩又问:“若屯民闹?”
“先问为什么闹。”
曹操说。
“粮少了。”
“补。”
“有人克扣。”
“抓。”
“纯粹闹事。”
“军法处置。”
“别一上来就把所有人当刁民。”
韩浩听完。
第一次真正拱手到底。
“领命。”
当天。
典农校尉的牌子就挂了起来。
没有大典。
没有宴席。
甚至连院子都是从旧仓房里腾出来的。
可从这一刻开始。
屯田真正有了自己的骨架。
田册统一。
人册统一。
农具统一登记。
种粮单独留存。
四处屯田第一次按照同一种规则办事。
效果很快就出来。
三天后。
那户原本东屯南屯扯不清的人。
重新登记。
人归东屯。
原领种粮转账。
耕牛借用补记。
一件吵了三天的小事。
半个时辰解决。
曹操站在典农校尉门外。
看着一摞新整理出来的册子。
天命魏图轻轻亮起。
【屯田制度:由临时转为常设。】
【兖州粮政稳定度:提升。】
【国运:增长。】
只有三行。
很快消失。
曹操却比看到打赢一场小仗还高兴。
因为一场仗。
赢的是今天。
粮。
赢的是明年。
就在这时。
夏侯惇大步走来。
“主公。”
“东南那股黄巾残部有动作了。”
曹操转过身。
“多少人?”
“约两千。”
“抢了一个坞堡。”
“还抓了附近百姓。”
“老军出吗?”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青州新军营方向看了一眼。
“老军压阵。”
夏侯惇一愣。
“那谁打?”
曹操笑了。
“青州军。”
“养了这么久。”
“也该让他们自己告诉兖州人。”
“他们现在到底是黄巾。”
“还是曹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