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
“让他沉默。”
曹操说完,真的没有再去见高顺。
第一天。
没有人劝降。
第二天。
还是没有。
高顺被安置在曹营后侧一处单独的帐里,手上没锁,脚上也没链,只在帐外留了四名守卒。
不是因为曹操觉得他跑不了。
而是因为高顺这种人,真想跑,一根绳子也拦不住他的心。
医卒每日来两次。
换药。
送饭。
检查箭伤。
除此之外,再没人多问一句。
高顺起初以为,这是曹操故意做给他看的。
先礼后兵。
等伤好一些,再来威逼利诱。
可三天过去。
曹操没来。
郭嘉没来。
甚至连那个总喜欢瞪人的许褚,也没在帐外晃过。
只有曹军自己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进来。
晨鼓。
点名。
操练。
领粮。
伤兵换药。
夜里巡营。
每天都差不多。
高顺躺在榻上听了三日,终于忍不住问送饭的老卒。
“我的人呢?”
老卒一愣。
“谁?”
“陷阵营。”
“哦。”
老卒把饭放下。
“伤的在伤营。”
“没伤的?”
“俘营。”
高顺坐起来。
“死了多少?”
老卒摇头。
“俺也去不知道。”
高顺盯着他。
“那你知道什么?”
“俺也去只负责送饭。”
老卒很实在。
“你要真想知道。”
“等会儿俺也去帮你问问。”
说完就走。
没有嘲讽。
也没有故意吊胃口。
高顺反而愣了。
半个时辰后。
老卒真的回来了。
“问到了。”
“你那边伤了两百来个。”
“重伤四十多。”
“死了不到百。”
“剩下的人都还在。”
高顺手指慢慢收紧。
“曹军有没有杀降?”
“没有。”
“打骂?”
“俺也去没听说。”
“粮呢?”
老卒看他一眼。
“俘虏吃得肯定没俺也去们好。”
“但饿不死。”
说完。
老卒又补了一句。
“你那些伤兵和俺也去们伤兵用的是一批药。”
高顺抬头。
“同一批?”
“对。”
“为什么?”
老卒莫名其妙。
“都流血。”
“药还能认人?”
这句话很粗。
高顺却很久没有说话。
老卒走后。
他看着那碗饭。
一口没动。
不是不饿。
是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比较。
跟着吕布的时候。
高顺从没怕过打仗。
也不怕死。
他最在意的,从来是兵。
陷阵营七百余人。
一个一个练出来。
甲怎么穿。
盾怎么顶。
什么时候换位。
伤了谁补。
死了谁接。
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些年。
他们跟着吕布从并州到洛阳。
从洛阳到长安。
再从长安一路逃出来。
每一次赢。
都是将军天下无双。
每一次败。
都是重新再来。
兵死了。
再招。
粮没了。
再抢。
地方没了。
再找。
高顺以前觉得。
乱世就是这样。
直到他进了曹营。
才发现。
原来败了以后。
伤兵是有人点数的。
粮是有人算到日的。
连俘虏都有人记名字。
第四天。
帐门被掀开。
高顺以为曹操终于来了。
进来的却是曹仁。
“能走吗?”
高顺皱眉。
“去哪?”
“看你的人。”
高顺猛地抬头。
曹仁没有多解释。
“主公说。”
“你想看就看。”
“但不能带走。”
高顺站起来。
伤口扯得发疼。
他却没停。
俘营不远。
陷阵营剩下的人被单独安置。
兵器当然收了。
甲也脱了大半。
但没有被捆成一串。
高顺一出现。
原本坐着的人一下全站起来。
“将军!”
“高将军!”
有人想冲过来。
曹军守卒只是抬手。
“别越线。”
没有拔刀。
高顺走到线前。
看了一圈。
“吃了吗?”
最前面的老兵点头。
“吃了。”
“有人打你们?”
“没有。”
“逼降?”
“也没有。”
高顺沉默。
一个年轻士卒却忍不住问:
“将军。”
“温侯会来救俺也去们吗?”
这一句。
让高顺整个人僵了一下。
周围突然安静。
很多人都看着他。
他们不是问曹操会怎么处理他们。
是在问吕布。
高顺张了张嘴。
“会。”
说完以后。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个字有点空。
吕布现在还有多少粮?
多少骑?
张辽还能撑多久?
他们在哪?
高顺不知道。
更不知道吕布有没有能力来救。
年轻士卒却像抓住了什么。
“那俺也去们等。”
高顺点头。
“等。”
走出俘营以后。
曹仁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远。
高顺才问:
“曹操让你带俺也去看这些?”
“不是。”
“那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活没活?”
曹仁看他一眼。
“所以带你看。”
“就这么简单?”
“俺也去们没那么闲。”
曹仁说完就走。
高顺站在原地。
忽然更不舒服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曹操演的。
他反而容易应对。
可如果不是呢?
第五天。
曹操还是没来。
反倒是外面传进来一条消息。
吕布又试图抢粮。
失败。
折了百余骑。
第六天。
又一条。
吕布营里开始减粮。
一日两顿。
变成一顿半。
马料先减。
第七天。
张辽亲自带人出去找粮。
没有找到。
高顺终于坐不住。
“俺也去要见曹操。”
守卒看他一眼。
“等着。”
半个时辰后。
曹操来了。
不是高顺被押过去。
是曹操自己走进来。
身后只跟郭嘉。
“想见俺也去?”
高顺盯着他。
“温侯现在如何?”
曹操坐下。
“缺粮。”
“还有呢?”
“兵心开始散。”
高顺脸色一沉。
“你想让俺也去劝降?”
“不想。”
曹操回答得很快。
高顺一愣。
“那你告诉俺也去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问了。”
“……”
曹操看着他。
“高顺。”
“俺也去说过。”
“你慢慢看。”
“这几天看得怎么样?”
高顺没有回答。
曹操也不逼。
过了一会儿。
高顺自己开口。
“曹军很好。”
郭嘉眉毛一挑。
曹操却很平静。
“还有呢?”
“军纪严。”
“伤兵有人管。”
“粮草有数。”
“俘虏也没有滥杀。”
高顺说到这里停了。
曹操问:
“所以你想降?”
“不。”
高顺抬头。
“俺也去不降。”
曹操点头。
“好。”
高顺反而皱眉。
“你不怒?”
“为什么怒?”
“俺也去夸你军好。”
“又不代表俺也去是你的。”
曹操笑了一下。
“这很正常。”
“俺也去要的是高顺。”
“不是一个怕死以后改口的人。”
高顺沉默。
曹操忽然问:
“你觉得吕布还能走多远?”
这一句。
终于让高顺眼神变了。
“温侯天下无双。”
“俺也去知道。”
“骑战无人能敌。”
“俺也去也知道。”
“那你还问?”
曹操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俺也去问的是。”
“他能走多远。”
“不是他能打赢多少人。”
帐里安静。
郭嘉也没有插嘴。
曹操继续道:
“一个人能冲三阵。”
“能赢十将。”
“能从千军里杀出去。”
“然后呢?”
“兵吃什么?”
“伤了谁管?”
“地方谁守?”
“明年粮从哪来?”
“高顺。”
“你练陷阵营。”
“比吕布更应该懂。”
“兵不是只靠一口气活着。”
高顺的手慢慢攥紧。
这几天。
他最不想想的。
偏偏就是这些。
曹操站起来。
“俺也去今天来。”
“不是让你降。”
“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
“吕布只剩自己还能打。”
“而跟着他的兵都快饿死。”
“你忠的是吕布。”
“还是那支被你一手练出来的陷阵营?”
高顺猛地抬头。
曹操已经转身。
走到帐门口。
又停了一下。
“别急着回答。”
“俺也去还是那句话。”
“慢慢想。”
人走以后。
高顺一个人站了很久。
外面又响起曹军晚点名的声音。
一营。
一队。
一什。
数字清楚。
人也清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
练出过一支陷阵营。
可如果继续跟着吕布。
下一次。
还能剩多少人?
天命魏图在曹操回中军的路上悄然亮起。
【高顺:未降。】
【忠诚对象:吕布。】
【当前招降概率:低。】
下一行却已经变了。
【对吕布未来判断:首次出现动摇。】
【关键节点:生效。】
郭嘉看不到系统。
只问:
“主公。”
“有用吗?”
曹操笑了。
“有。”
“他降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高顺所在的方向。
“因为一个最不会怀疑吕布的人。”
“已经开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