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曹操便站在阵前。
今天。
吕布没在最前面。
赤兔在侧后。
真正压到正面的。
是一支步卒。
人数不多。
七百上下。
没有人喊。
没有人敲盾。
甚至没有昨日并州骑兵那种逼人的马蹄声。
可他们一走出来。
曹操身边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整齐。
太整齐。
盾高几乎一样。
枪锋落下的角度也差不多。
前排走一步。
后排就跟一步。
没人抢。
没人慢。
甲胄也明显比吕布军里其他步卒更完整。
昨日吕布军看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刀。
今天这七百人。
更像一块会往前走的铁。
夏侯惇盯了一会儿。
“高顺？”
曹操点头。
“应该是。”
许褚问：
“俺也去今天能上？”
曹操转头。
“你怎么每天第一句话都一样？”
“因为主公每天都不让俺也去打。”
“今天也不让。”
许褚脸一垮。
曹操却没有再看他。
因为天命魏图已经亮了。
那支步卒上方。
第一次出现了独立节点。
【高价值军阵节点：陷阵营。】
【统领：高顺。】
【规模：七百余。】
【纪律：极高。】
【正面破阵能力：极高。】
【弱点：机动不足，补充困难。】
曹操看完。
眼睛反而更亮。
郭嘉站在旁边。
“主公。”
“你这个眼神。”
“比昨天看吕布还吓人。”
“有吗？”
“有。”
郭嘉看了一眼对面。
“像看见别人家养了十年的好马。”
“已经开始想怎么牵回自己马厩。”
曹操笑了。
“差不多。”
昨天看吕布。
是看一头猛兽。
今天看高顺。
是看一支真正的兵。
猛将。
难得。
能把七百人练成一个人一样。
更难得。
“前阵谁守？”
曹操问。
曹仁道：“青州军两营。”
“后面一营老兵。”
“够吗？”
曹仁没有吹。
“俺也去不知道。”
曹操点头。
“那就试。”
战鼓响起。
高顺没有立刻冲。
他站在阵前。
只抬了一次手。
陷阵营停。
再落。
全军前进。
速度并不快。
一步。
一步。
曹军前排弩手开始上弦。
八十步。
“放！”
箭落下。
陷阵营前排盾同时抬高。
没有人乱。
箭钉在盾上。
少数从缝里钻进去。
有人倒。
后面的人立刻补位。
队形几乎没变。
第二轮。
又倒十几人。
还是不乱。
曹仁脸色开始认真。
“这不是一般兵。”
曹操道：“俺也去知道。”
五十步。
曹军长枪压下。
陷阵营突然加速。
不是所有人一起乱跑。
是整块阵向前一推。
“撞！”
高顺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大。
最前面的盾兵同时撞上。
砰！
两军接触的一瞬间。
曹军前排竟然被硬生生顶退半步。
紧接着。
陷阵营后排枪从盾缝里刺出。
不是找人。
是找空。
哪里盾偏。
哪里枪断。
就从哪里进。
“补！”
曹军军侯大喊。
第二排顶上。
陷阵营也换。
前排后退半步。
第二排接。
动作快得不像临场。
更像练过上千遍。
曹操站在高处。
看得越来越认真。
昨天吕布破阵。
是一个人带着所有人撞。
今天高顺破阵。
是七百个人。
没有一个人在等别人开路。
“这才叫军。”
曹操忽然道。
郭嘉听见。
“青州军不也是军？”
“不一样。”
曹操摇头。
“青州军是俺也去们把散的人重新捏起来。”
“高顺这支。”
“已经捏好了。”
“而且捏得很紧。”
前方。
第一道曹军阵线已经开始出现裂口。
曹仁立刻传令。
“右侧补！”
一队老曹军从后方压上。
刚刚把裂口堵住。
高顺却没有继续死顶中央。
军旗一摆。
陷阵营突然斜切。
集中撞向新补上来的连接位置。
曹仁眼神一变。
“他在找接缝！”
曹操也看见了。
最强的地方。
不是硬。
是高顺知道该把硬用在哪里。
十几息后。
连接处断。
陷阵营像楔子一样扎进去。
第一阵。
破。
曹军向后退。
这一次。
比昨天面对吕布更快。
许褚在后面急得直握拳。
“主公！”
“还不急。”
曹操盯着高顺。
“再看一层。”
第二道阵。
是老兵。
不再和陷阵营正面顶。
盾阵稍开。
长枪从两边夹。
按曹仁的想法。
只要把那支七百人的阵拉宽。
高顺最难维持整齐。
可高顺没上当。
第一排停。
后排弩手从阵内抬起。
短距离一轮齐射。
曹军两侧刚准备合。
先被射乱。
随后。
陷阵营正面再推。
还是同一个位置。
还是一小块。
不贪宽。
只要深。
曹操忍不住点头。
“好。”
郭嘉看他。
“主公。”
“俺也去们的人在挨打。”
“俺也去知道。”
“那你还叫好？”
“打得好就是好。”
曹操很直接。
“这支兵如果在自己手里。”
“你也会叫。”
郭嘉想了想。
“那俺也去叫得比你大声。”
第二阵开始松。
曹仁亲自压到前面。
“旗不倒！”
“后退三十步！”
“重新列！”
曹军再退。
这次。
高顺没有立刻追。
而是停了一息。
重新收队。
就这一息。
曹操看得更满意。
能冲。
不稀奇。
能破。
很难。
破了以后。
还能把人收回来。
最难。
昨日吕布冲进去以后。
骑兵多少会散。
高顺这七百人。
打完一个口子。
依旧还是一支军。
侧后。
吕布看见曹军连退两阵。
终于笑了。
“高顺！”
“继续！”
高顺却回头看了一眼。
曹军第三阵已经明显变厚。
两侧也有骑兵开始移动。
“再进。”
张辽忽然道。
“会深。”
吕布看他。
“昨天俺也去都能出来。”
“今天高顺为什么不行？”
张辽没有争。
只是盯着曹军中军。
那面曹字旗。
还是没动。
甚至比昨天更稳。
“温侯。”
“曹操在看高顺。”
吕布皱眉。
“什么意思？”
张辽指过去。
“从开战到现在。”
“他没有看我们的骑兵。”
“也没有看侧翼。”
“他一直在看陷阵营。”
吕布脸色一沉。
“他想干什么？”
张辽没答。
但心里已经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曹操的眼神。
不像在看敌军。
像在看自己的东西。
而曹军阵中。
曹操终于下令。
“第三阵不退。”
曹仁回头。
“要顶？”
“顶。”
“怎么顶？”
“别和他硬顶。”
曹操指向前面。
“中间让半步。”
“两边压。”
曹仁一怔。
“包？”
“不包死。”
“俺也去只想看。”
“高顺能不能在被夹以后。”
“还把人带出去。”
郭嘉都愣了。
“主公。”
“你还在试？”
“最后一次。”
曹操笑了。
“这么好的东西。”
“俺也去总得看清楚。”
第三阵接战。
陷阵营再次突进。
中路果然松。
高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停。
“慢！”
前排硬生生收住。
就在此时。
曹军两翼已经压来。
“退三步！”
高顺立即下令。
陷阵营前排不转身。
边打边退。
后队先变前队。
两侧盾兵自动向外。
不到十息。
原本尖锐的楔形阵。
变成一个更紧的厚阵。
曹军从两边压上来。
却没能直接咬穿。
高顺看准一处压力最小的方向。
“向西！”
整支陷阵营突然转向。
不是乱跑。
是像一扇门慢慢转过去。
顶着曹军从侧面切出。
等曹仁真正把两翼合拢。
那七百人已经退出大半。
留在阵中的。
只剩几十名伤兵。
“停。”
曹操抬手。
追击号没有响。
曹仁回头。
“主公。”
“能追。”
“俺也去知道。”
“那为什么——”
“今天够了。”
曹操看着正在重新整队的陷阵营。
“再追。”
“就真要把这支兵打烂。”
曹仁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主公是想……”
曹操笑了。
“这支兵。”
“俺也去要。”
郭嘉在旁边叹气。
“果然。”
“昨天要吕布。”
“今天要高顺。”
“明天是不是轮到张辽？”
曹操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郭嘉：“……”
战场另一边。
吕布脸色却没那么好看。
明明高顺破了两阵。
最后也全身退回。
可曹军没乱。
甚至在吃了亏以后。
阵型还越来越稳。
这种感觉。
很不舒服。
像拳头打中对方。
对方疼。
却一边疼。
一边在记你怎么出拳。
高顺回阵。
甲上全是血。
大多不是自己的。
吕布问：
“伤多少？”
“七十余。”
“曹军呢？”
“不少。”
“那就赢了。”
高顺没有接。
张辽却一直看着曹军。
他注意到。
曹军开始救伤。
先救自己的。
也把没来得及撤走的陷阵营伤兵一起抬走。
没有补刀。
没有乱杀。
更奇怪的是。
刚才明明有机会追。
曹操没追。
“文远。”
吕布看他。
“你又在看什么？”
张辽收回视线。
“曹军。”
“有什么好看？”
“他们败了两阵。”
张辽道：“但不像败军。”
吕布皱眉。
张辽继续道：
“旗没乱。”
“鼓没乱。”
“伤兵有人收。”
“退下去的人也在重新列队。”
“温侯。”
“曹操今天吃亏。”
“可他像是在学我们。”
吕布沉默片刻。
冷笑。
“那就让他学。”
“俺也去看他能学多久。”
张辽没有再说。
可眼神却没有从曹营移开。
远处。
曹操也刚好看向这边。
两个人隔着战场。
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可张辽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曹孟德。
可能真的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诸侯。
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