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完全亮。
濮阳城外已经响起战鼓。
不是曹军。
是吕布。
鼓声一记接一记。
声音不快。
却一声比一声沉。
曹军前阵。
不少刚从青州军里整编不久的士卒,下意识握紧兵器。
他们打过黄巾。
打过乱兵。
也守过城。
可吕布这个名字。
不一样。
酸枣时的传闻。
虎牢前后的故事。
一路从旧军传到新军。
很多人没见过他。
却都听过。
“别盯人。”
曹仁骑马从阵后经过。
“盯旗。”
“旗不退。”
“你们就不许乱。”
前排应声。
可声音并不整齐。
曹仁也没骂。
第一次面对吕布。
紧张正常。
真正有问题的。
不是怕。
是怕了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中军。
曹操站在高处。
郭嘉在左。
夏侯惇、夏侯渊分在两翼。
典韦和许褚还在后面。
许褚已经问了第三次。
“主公。”
“今天俺也去能不能上?”
“不能。”
“那俺也去来干什么?”
“看。”
许褚深吸一口气。
没再说话。
典韦在旁边难得拍了一下他肩膀。
像是在安慰。
许褚看他。
“你不急?”
典韦想了想。
“急。”
“那你咋不说?”
“说也不让。”
许褚彻底没话。
郭嘉听见。
差点笑出声。
曹操却一直在看对面。
吕布的阵型很简单。
骑兵在前。
步卒压后。
没有故弄玄虚。
也没有太多变化。
这种阵。
换别人用。
是粗。
吕布用。
就是压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最前面那个人。
真的有能力把阵线硬撞开。
“来了。”
夏侯渊忽然道。
对面。
赤兔动了。
先是慢。
随后越来越快。
八百骑从吕布身后展开。
没有直接冲中央。
而是偏向曹军左前。
“左翼。”
曹仁大喊。
“长枪起!”
第一排枪锋压下。
第二排盾顶上。
后面的弩手同时举弩。
这套东西。
曹军练过很多次。
面对骑兵。
也不是第一次。
可吕布没有减速。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
弩箭飞出。
最前面几匹马中箭倒地。
后方骑兵立刻散开。
可赤兔却像根本没看见。
吕布身体压低。
方天画戟猛地荡开。
两支迎面箭被直接扫偏。
下一刻。
人已经撞到阵前。
“顶住!”
曹军军侯刚喊完。
前排便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戟锋划过。
长枪断。
盾偏。
赤兔从缝里硬挤进去。
后面的并州骑兵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子。
只要跟。
跟着吕布冲出的那条线往里压。
第一排。
断。
第二排。
乱。
第三排刚想补。
吕布已经从侧面折回来。
“这么快?”
曹仁脸色一变。
这一下。
比他预想的还快。
曹操也眯起眼。
系统的“极高”。
落到战场上。
比两个字更直接。
吕布真正危险的。
不是力气大。
是速度。
他能在军阵还来不及重新闭合之前。
连续打两次同一个破口。
“鸣一声。”
曹操道。
鼓手立刻落槌。
咚!
左前军听见。
开始向后退。
不是溃退。
是按之前定好的路线。
退一层。
再立一层。
吕布一眼看见。
大笑。
“曹军退了!”
并州骑兵士气大振。
继续往前压。
许褚在后面看得眼都红了。
“主公。”
“这还不让俺也去上?”
“不让。”
“左翼都破了!”
“没破。”
曹操道:“只是第一层没了。”
许褚刚想说话。
第二道曹军阵线已经重新合上。
盾。
枪。
弩。
又是一层。
吕布冲到这里。
速度终于慢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方天画戟连续砸开两面盾。
身后骑兵再压。
第二层又开始松。
夏侯惇脸色难看。
“这人真是怪物。”
曹操却没有意外。
“所以俺也去才让你们别急。”
“今天不是拿他。”
“是量他。”
“量什么?”
“多快。”
“多深。”
“冲几层以后会慢。”
郭嘉听懂了。
“主公拿两层阵线。”
“在给后面算账。”
曹操点头。
“俺也去若连他一次冲阵能打到哪都不知道。”
“后面怎么关门?”
战场上。
第三层开始后撤。
吕布已经冲进曹军阵内一段。
可这一次。
张辽没有跟着全部压上。
他在后面勒住部分骑兵。
“别全进!”
“曹军退得不乱!”
身边人问:“温侯已经破三层!”
“俺也去看见了。”
张辽盯着曹军中军。
那面曹字大旗。
从头到尾。
一步没动。
这不对。
真被打疼了。
中军旗至少要后移。
可曹操没动。
高顺也看出来了。
“文远。”
“曹军在放。”
张辽点头。
“嗯。”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
吕布已经停不住。
不是他看不出来。
而是前面的“胜”太顺。
曹军真在退。
人也真在伤。
每多往前一步。
就多吃一层。
这种时候。
想让吕布突然停。
很难。
“传令。”
张辽道:“后军不再前压。”
“保持出口。”
高顺没有反对。
另一边。
曹操看着张辽那一部停下来。
忽然问:
“那个是谁?”
夏侯渊看了一眼旗。
“张辽。”
曹操笑了。
“看出来了。”
郭嘉道:“没全吃饵。”
“所以才值钱。”
曹操目光没移。
“吕布能冲。”
“张辽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跟。”
“这组合。”
“怪不得难啃。”
此时。
吕布已经再破一层。
可前方地势开始变。
原本平整的野地。
逐渐变成一片浅沟与旧田埂交错的地带。
骑兵还能走。
却不能再像前面那样一口气铺开。
吕布终于勒马。
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已经离后军太远。
而曹军前面虽然退。
两侧却并没有散。
他脸上的兴奋慢慢收住。
“曹孟德。”
“你故意的?”
远处。
曹操当然听不见。
可他仿佛知道吕布在问什么。
抬手。
第二声鼓响。
咚!
曹军两翼同时前移一步。
没有合围。
只往前。
一步。
这一动。
吕布后面的骑兵终于感觉不对。
“温侯!”
“后面口子在收!”
吕布冷笑。
“收?”
“让他收!”
他没有慌。
赤兔转身。
方天画戟指向来路。
“跟俺也去回去!”
这一次。
他不是继续往里冲。
而是反向杀出去。
曹操眼神微动。
“漂亮。”
夏侯惇皱眉。
“他要跑。”
“俺也去知道。”
“那合上?”
“不合。”
曹操摇头。
“让。”
夏侯惇猛地看他。
“还让?”
“今天量够了。”
曹操很平静。
“真合。”
“我们要拿人命填。”
“而且未必拿得住。”
“俺也去要的是下一次。”
不是今天。
曹军两侧没有彻底封死。
吕布硬冲一阵。
带着大半骑兵重新退回。
但也不是毫发无伤。
八百骑进去。
回来六百多。
不少人带伤。
曹军前阵更惨一些。
死伤数百。
三道阵线被撞开。
从表面看。
这一仗。
吕布赢。
吕布退回本阵时。
身后欢声一片。
“温侯破曹军三阵!”
“曹操不过如此!”
“濮阳能打!”
吕布自己也在笑。
只是张辽没有。
高顺也没有。
吕布看见。
“怎么?”
“俺也去赢了。”
“你们两个倒像输了。”
张辽道:“曹操最后没关。”
“关不上。”
吕布不在意。
高顺却摇头。
“能关。”
吕布看向他。
高顺指着战场。
“曹军两翼已经动。”
“如果全压。”
“我们出来会更难。”
“他为什么不压?”
吕布脸上的笑淡了。
张辽接道:
“因为他今天可能根本没想决胜。”
“他在看将军怎么冲。”
吕布沉默。
片刻后。
又笑了。
“那就让他看。”
“今天俺也去破他三阵。”
“明天俺也去破他五阵。”
“看他能看多久。”
高顺没说话。
吕布忽然转向他。
“明天。”
“你来。”
高顺抬头。
“我?”
“对。”
吕布指着曹军前阵。
“他们以为俺也去只会骑兵冲。”
“明天。”
“你带你的人。”
“把正面给俺也去砸开。”
高顺没有兴奋。
只问:
“破开以后?”
“俺也去从侧面进。”
张辽眉头一皱。
这次配合。
比今天更难防。
高顺想了一会儿。
点头。
“可以。”
夜里。
曹营。
伤亡数字报上来。
许褚听完更不爽。
“几百人。”
“就为了看他冲?”
曹操抬眼。
“心疼?”
“当然。”
“俺也去也心疼。”
曹操道:“所以更不能下次还不知道。”
“今天死几百。”
“是为了以后别死几千。”
许褚不说了。
曹仁则把阵图摊开。
“主公。”
“吕布骑兵冲击位置已经标完。”
“左前第一层。”
“最快三十余息破。”
“第二层慢。”
“到第三层时。”
“骑兵展开已经不足最初七成。”
曹操点头。
“明天调整。”
郭嘉却忽然道:
“俺也去觉得。”
“明天吕布未必还是自己先冲。”
“为什么?”
“张辽和高顺都在。”
郭嘉道:“今天这种打法。”
“他们看得出我们在量。”
曹操看向地图。
“你觉得谁来?”
郭嘉还没说。
帐外斥候已经进来。
“主公。”
“吕布营中换阵。”
“骑兵退后。”
“前面换了一支步卒。”
曹操眼神一动。
“多少?”
“不到千人。”
“甲很齐。”
“队列很紧。”
曹操慢慢笑了。
高顺。
终于要出来了。
“明天。”
“俺也去们换个人看。”
“看谁?”
许褚问。
曹操的手指落在敌军正面。
“看那支步卒。”
“俺也去倒要看看。”
“能被后世记住的陷阵营。”
“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