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公台的旧识。”
陈宫皱着眉。
“叫什么?”
“冯岐。”
陈宫想了一下。
“认识。”
郭嘉挑眉。
“真是你的人?”
“不是。”
陈宫瞪他。
“只是以前在东郡见过几次。”
曹操问:
“什么路数?”
“有些才。”
“也喜欢赌。”
“最喜欢在别人乱的时候出主意。”
郭嘉笑了。
“那和吕布挺配。”
陈宫没理他。
“他怎么会跑去吕布那里?”
曹操看着地图。
“因为吕布缺粮。”
“缺粮的人。”
“最喜欢听能抢粮的计。”
果然。
吕布营中。
冯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温侯若继续守营。”
“七日之后。”
“不战自败。”
吕布脸色不好看。
“这个不用你说。”
“那温侯可知。”
“曹操的粮从哪里来?”
张辽站在一旁。
没有插话。
高顺也只是看。
冯岐走到地图前。
“兖州本地有粮。”
“可曹操刚从徐州回来。”
“现在大军补给。”
“有相当一部分。”
“从鄄城、东阿一线南下。”
“再入濮阳。”
吕布问:
“所以?”
“打这里。”
冯岐点了一处。
“不是打粮车。”
“是打转运点。”
张辽眼神一动。
这个思路没错。
粮车一批批打。
麻烦。
转运点一烧。
后面几天的粮都进不来。
冯岐继续道:
“曹操现在盯着温侯。”
“必以为温侯会直接去劫粮。”
“所以大路一定有伏。”
“偏不走大路。”
“从西南绕。”
“先攻小仓。”
“再放火。”
“等曹军来救。”
“温侯再反过来吃援军。”
吕布终于有了兴趣。
“谁去?”
冯岐道:
“温侯自己。”
张辽眉头一皱。
“不可。”
吕布看他。
“为什么?”
“对方如果等的就是温侯呢?”
冯岐笑了。
“张将军太谨慎。”
“曹操刚断温侯粮。”
“此时一定以为温侯先求稳。”
“正是反击最好时候。”
张辽没有被激。
“曹操这几日。”
“从来没按常理等我们。”
“所以更不能赌。”
吕布却在地图上看了很久。
“如果俺也去亲自去。”
“几成?”
冯岐道:
“七成。”
“够了。”
张辽还想说。
吕布已经抬手。
“俺也去不能一直让曹操掐着脖子。”
“这次。”
“俺也去也掐他一次。”
高顺忽然问:
“营怎么办?”
“你守。”
“文远随俺也去。”
张辽脸色更沉。
两个主将同时离营。
风险太大。
可吕布已经定。
他知道再劝。
反而只会让吕布觉得自己畏战。
“俺也去可以去。”
张辽道:“但走之前。”
“先派两队探骑。”
冯岐笑了。
“谨慎是好事。”
张辽看了他一眼。
没有笑。
当天深夜。
两队探骑先出。
一队走正路。
一队从西南绕。
正路很快发现曹军哨骑。
西南却干净得过分。
探骑回报。
“只有几个地方守卒。”
“没看见大股曹军。”
吕布听完。
彻底定心。
“看见没有?”
“曹操也有漏的地方。”
张辽还是没完全放心。
“俺也去建议。”
“只带骑兵。”
“不带步卒。”
“打完就走。”
吕布点头。
“可以。”
千余骑。
夜里出营。
没有打旗。
沿西南小路绕。
一路竟真的很顺。
顺得吕布心情越来越好。
天快亮时。
前方出现小仓。
守军不过百余。
看到骑兵。
第一反应是关门。
吕布笑了。
“冲。”
赤兔第一个上。
门没撑多久。
就被撞开。
曹军守卒边打边退。
仓里。
果然有粮。
不少。
冯岐兴奋道:
“温侯!”
“烧!”
吕布正要下令。
张辽突然抬头。
“等等。”
“又怎么?”
张辽下马。
抓了一把粮。
看了看。
又闻了一下。
“这是旧粮。”
吕布皱眉。
“旧粮也是粮。”
“可太少。”
张辽扫了一圈。
“这里不像大军转运点。”
“更像……”
他话还没说完。
外面忽然响起鼓。
一声。
两声。
不急。
却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张辽脸色瞬间变了。
“走!”
吕布也明白了。
“中计?”
“不是刚中。”
张辽看向冯岐。
“从一开始。”
“这条路就是给我们看的。”
冯岐脸色惨白。
“俺也去不知道!”
吕布一把抓住他衣领。
“你不是说七成?”
“俺也去……”
高处。
曹军旗已经出现。
不是一面。
三面。
曹仁。
夏侯渊。
还有一面郭字小旗。
吕布咬牙。
“曹操呢?”
没人看见。
这反而更不舒服。
而真正的曹操。
此刻不在小仓附近。
他在濮阳军营里。
和陈宫对坐。
桌上摆着一张地图。
陈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差不多了。”
曹操点头。
“应该进去了。”
郭嘉不在。
已经去了前线。
陈宫却没去。
因为这局。
就是他先看出来的。
昨日收到“冯岐入吕营”的消息后。
陈宫只看了一会儿。
便道:
“他一定会建议吕布劫粮。”
曹操问:
“为什么?”
“因为冯岐最喜欢出这种险策。”
“对别人说。”
“看起来又快又狠。”
“而且吕布现在正缺粮。”
“他会听。”
“走哪?”
陈宫在地图上点了西南。
“正路太明显。”
“他会让吕布绕。”
曹操笑了。
“和俺也去想的一样。”
陈宫抬头。
“主公早就留了?”
“嗯。”
“俺也去断粮的时候。”
“就把西南这条路留得太干净了一点。”
陈宫沉默。
这意味着。
曹操不是等冯岐出了计才应对。
而是在更早之前。
就已经把“有人会替吕布想劫粮”算进去了。
“那小仓呢?”
“旧粮。”
“够烧。”
曹操很淡定。
“里面守军也提前知道。”
“看到吕布就退。”
陈宫看着他。
“主公不怕吕布不上钩?”
“当然怕。”
“所以俺也去没有只准备这一个。”
“他不上。”
“继续饿。”
“他上。”
“就打。”
曹操道:“不管选哪个。”
“俺也去都能接。”
陈宫半天没说话。
这才是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一条计策最怕什么?
不是被猜到。
是对手根本不需要猜准。
你往左。
他有左边的办法。
你往右。
他有右边的办法。
最后。
你以为自己在选。
其实每个选择都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里。
“公台。”
曹操忽然问。
“怎么不说话?”
陈宫看着地图。
“俺也去在想。”
“若俺也去是吕布的人。”
“现在会怎么办。”
“说说。”
“俺也去会建议他。”
“立刻放弃小仓。”
“不要烧粮。”
“从西面强突。”
“为什么西面?”
“曹仁和夏侯渊都出现了。”
“郭嘉也在。”
“真正最硬的口子。”
“反而可能没摆在西面。”
曹操笑了。
“对。”
陈宫皱眉。
“主公已经安排了?”
“当然。”
“谁?”
曹操没直接答。
只说:
“两个最想打吕布的人。”
陈宫立刻明白。
“典韦。”
“许褚。”
曹操点头。
“西面看起来最薄。”
“其实最难过。”
陈宫沉默更久。
然后忽然问:
“那你觉得。”
“吕布会选西面吗?”
“吕布会。”
“张辽不会。”
曹操答得很快。
陈宫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张辽已经看过一次俺也去们怎么放口子。”
“他不会再信。”
“那他会选哪?”
曹操的手指。
落在南面。
“这里。”
“看起来人最多。”
“但都是步卒。”
“骑兵反而有机会。”
陈宫盯着那一点。
半晌。
“如果张辽真这么选……”
曹操笑了。
“那就说明。”
“俺也去没看错人。”
前线。
吕布果然第一眼看向西。
那边旗少。
鼓也少。
“往西!”
张辽却猛地喊:
“不能走西!”
吕布回头。
“为什么?”
“太像出口!”
“那走哪?”
张辽指向南面。
“冲人最多的地方。”
吕布都愣了。
“人多还冲?”
“因为他们是步卒。”
“只要冲开第一层。”
“骑兵出去得快。”
吕布只犹豫一瞬。
“听你的。”
千余骑立刻转南。
西面。
许褚看见他们改向。
整个人都不好了。
“咋不来了?”
典韦也沉默。
半晌。
“可能看出来了。”
许褚骂了一句。
“张辽。”
“肯定又是他。”
南面。
曹军步阵开始合。
可张辽这一次没有让吕布一路冲到底。
他把骑兵分成三股。
中间由吕布破。
两边只负责扩大缺口。
高低错开。
很快。
第一层真被撞开。
吕布大笑。
“走!”
曹军没有死追。
张辽也没恋战。
一出包围。
立刻收队。
回营。
这一场。
曹操没能留下吕布。
可吕布也没烧掉真正粮仓。
反而折了百余骑。
最重要的是。
那条所谓“曹军粮道”。
从头到尾。
都是假的。
回到营中。
吕布第一件事。
就是把冯岐押上来。
“你害俺也去?”
冯岐跪在地上。
“温侯!”
“俺也去真不知道!”
张辽拦了一句。
“他未必知道。”
吕布冷眼看他。
“那是谁?”
张辽沉默。
最后只说:
“曹操。”
高顺也明白了。
“他知道我们会反打粮路。”
“对。”
张辽道:“甚至可能。”
“连我们绕哪边。”
“都提前想过。”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
很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曹操最麻烦的地方。
可能不是典韦。
不是许褚。
也不是那些弩。
而是。
自己每想做一件事。
对面都已经提前留了一只手。
同一时间。
曹营。
前线回报送到。
曹操看完第一句就笑了。
“走南面?”
郭嘉刚回来。
甲上还有土。
“对。”
“张辽改的。”
“俺也去猜也是。”
陈宫站在旁边。
看着曹操。
眼神很复杂。
曹操注意到了。
“公台。”
“怎么?”
陈宫沉默片刻。
“俺也去突然有点明白。”
“冯岐为什么会输。”
“为什么?”
“因为他的计。”
“只想到怎么骗吕布。”
陈宫道:“主公想的。”
“却是吕布被骗以后。”
“还会怎么选。”
曹操笑了。
“所以呢?”
陈宫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
“俺也去以后给主公出计。”
“得再多想一层。”
郭嘉在旁边笑了。
“公台。”
“俺也去早就这样。”
陈宫瞥他。
“你闭嘴。”
曹操没有继续调侃。
他把军报收起来。
“吕布粮还能撑多久?”
曹洪刚算完。
“五日左右。”
“很好。”
曹操道:“继续断。”
夏侯惇问:
“还不决战?”
“再等等。”
“等什么?”
曹操的目光。
落在张辽的名字上。
“等他开始怀疑。”
“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替吕布拼。”
天命魏图轻轻亮起。
【吕布军粮压力:上升。】
【军心稳定度:下降。】
【张辽观察度:持续提升。】
下一行。
【可执行人才节点:张辽。】
【建议:厚待其部,制造对比。】
曹操看完。
笑意更深。
“奉孝。”
“下一步。”
“先不碰吕布。”
郭嘉也笑了。
“碰张辽?”
“对。”
曹操拿起笔。
在地图边缘。
写下四个字。
“先放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