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已经不是他说给。”
“就能给的了。”
曹操这句话说完。
郭嘉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主公。”
“玄德应该快急了。”
曹操笑了。
“他不会急在脸上。”
“那急在哪?”
“手上。”
“什么意思?”
曹操没有解释。
因为第二天。
答案自己来了。
刘备接手陶谦给的三千兵以后。
第一件事不是出城。
是要粮。
没有粮。
兵就是三千张嘴。
可原本答应从北面调来的军粮。
只到了不到一半。
张飞听完回报。
当场就炸了。
“谁扣的?”
粮官低着头。
“不是扣。”
“是下面几个县说。”
“秋收在即。”
“又刚执行安民令。”
“调粮必须有州府和县里的双印。”
张飞一拍桌。
“徐州的粮!”
“徐州的兵!”
“陶使君让调!”
“还要什么县印?”
粮官不敢说话。
刘备却听明白了。
这是规矩。
而这条规矩。
偏偏是曹操推下去以后。
地方自己开始认的。
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曹军没有抢粮仓。
也没有派兵堵路。
只是告诉那些县。
“秋收在即。”
“别乱动粮。”
于是地方为了自保。
自然就开始谨慎。
陶谦的命令。
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使。
刘备低声问:
“缺多少?”
“一半。”
“能撑几日?”
“省着用。”
“十日左右。”
张飞怒道:
“俺也去去把粮仓开了!”
“三弟。”
刘备抬头。
“坐下。”
“可大哥——”
“坐。”
张飞气得胸口起伏。
还是坐下。
关羽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开口。
“大哥。”
“不能强拿。”
刘备点头。
他当然知道。
一旦强开粮仓。
刘备一路打出来的“护民”名声。
当天就会崩。
更何况。
现在徐州百姓都在看。
曹军买粮给钱。
刘备若先抢。
那就太蠢。
“俺也去去见陶使君。”
刘备起身。
可还没出门。
第二个消息到了。
“刘使君!”
“东海那边两处县城回信。”
“怎么说?”
“愿意听陶使君调令。”
“但不愿把县兵交出来。”
刘备脚步一停。
张飞瞪大眼。
“又不听?”
信使赶紧解释:
“他们说。”
“县里刚稳。”
“若把兵都调走。”
“怕乱。”
“还说曹军已经保证。”
“只要地方不乱。”
“不强收县兵。”
张飞差点气笑。
“曹操保证?”
“徐州的县兵。”
“现在还要听他保证?”
关羽却皱起眉。
“这就更麻烦了。”
刘备当然知道。
粮不给。
兵不来。
城不开。
可表面上。
没有一家说要投曹。
所有人都说:
“俺也去还是徐州人。”
“俺也去也听陶使君。”
可真要拿东西的时候。
一件一件都拿不出来。
这才是最狠的。
“大哥。”
张飞问:“那三千兵还有啥用?”
刘备没有回答。
他带着关羽去见陶谦。
一路进入郯城内府。
以前。
这里来往的人很多。
现在明显少了。
士族不来。
地方将领也少。
甚至几个常驻郯城的官员。
都以“回县安民”为由离开。
陶谦躺在榻上。
比昨日更虚。
看见刘备进来。
第一句就是:
“粮没到?”
刘备一怔。
“使君知道?”
“知道。”
陶谦闭上眼。
“俺也去发了三道令。”
“都没用。”
“不是没用。”
刘备低声道:“只是地方开始不敢动。”
陶谦苦笑。
“不敢动。”
“和不听。”
“有什么区别?”
刘备沉默。
陶谦喘了一会儿。
“玄德。”
“俺也去原本以为。”
“只要把兵给你。”
“再把几处粮仓给你。”
“你就能接住徐州。”
“现在才知道。”
“晚了。”
刘备心里一紧。
“使君。”
“还没到那一步。”
陶谦摇头。
“你不用安慰俺也去。”
“陈家不来了。”
“王家在见曹操。”
“糜家商路已经和曹军通。”
“北面的县。”
“开始按曹操的安民令办。”
“俺也去还是徐州牧。”
“可说的话。”
“已经走不出郯城多远。”
这几句话。
说得很慢。
却比任何军报都重。
刘备忽然意识到。
陶谦已经看清了。
而且比他想的更清楚。
“玄德。”
陶谦看着他。
“若俺也去现在把徐州牧印给你。”
“你敢接吗?”
屋里瞬间安静。
关羽抬眼。
刘备也僵住。
这就是他一直等的东西。
名。
只要接下徐州牧。
理论上。
整个徐州都是他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
理论上。
真的有用吗?
印在手里。
粮仓未必开。
士族未必认。
县兵未必来。
曹操还在徐州境内。
而且已经有越来越多百姓认为。
曹军来了以后。
秩序反而更稳。
这个徐州牧。
接下来。
可能不是一块地。
而是一口烧红的锅。
陶谦看着刘备。
“怎么不说话?”
刘备沉默很久。
“现在接。”
“不合适。”
陶谦闭上眼。
“你还是谨慎。”
“俺也去若不谨慎。”
“早死了。”
陶谦竟笑了一下。
笑完又咳。
“那你想什么时候接?”
刘备没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晚。
徐州会继续往曹操那边倒。
现在接。
又接不稳。
就差一步。
真的就差一步。
如果曹操晚来十天。
如果安民令晚发五天。
如果那些士族再多犹豫几日。
刘备可能已经拿到徐州。
可偏偏。
每一步。
曹操都快了一点。
不是快很多。
就是一点。
可所有“一点”叠在一起。
就变成了现在。
刘备从陶谦府里出来。
外面天阴沉沉的。
张飞在门口等。
“大哥。”
“陶使君怎么说?”
刘备没回答。
“是不是要把徐州给你?”
刘备停了一下。
“他说了。”
张飞眼睛瞬间亮了。
“那接啊!”
“不能接。”
张飞愣住。
“为啥?”
刘备看着城外。
“现在的徐州。”
“不是一枚印能拿住的。”
关羽点头。
张飞还是不懂。
“俺也去只知道。”
“给了就拿。”
刘备苦笑。
“三弟。”
“你拿了以后。”
“兵不听。”
“粮不来。”
“县不开。”
“拿什么守?”
张飞不说话了。
刘备又道:
“更何况。”
“曹操还在。”
这才是最重的一句。
张飞咬牙。
“那俺也去打他!”
刘备摇头。
“现在打。”
“我们先没理。”
张飞憋得脸都红。
最后狠狠踢了一脚石阶。
“咋啥都不行!”
刘备看着他。
心里其实更憋。
只是不能说。
他一直觉得。
自己缺的是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却发现。
曹操已经提前把这机会拆成很多块。
每一块。
都握了一点在手里。
当天晚上。
刘备收到第三份消息。
一个原本愿意给他送粮的士族。
临时改口。
理由很客气。
“秋收未定。”
“族中存粮不足。”
张飞看到信。
直接撕了。
关羽却问:
“大哥。”
“是不是曹操找过他们?”
刘备摇头。
“不一定。”
“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刘备看着郯城方向。
“等谁赢。”
而另一边。
曹营里。
郭嘉正拿着几封新送来的信。
“主公。”
“刘备今日没接徐州牧印。”
曹操一点不意外。
“他当然不会现在接。”
郭嘉挑眉。
“为什么?”
“因为他接不住。”
曹操把地图推过去。
“你看。”
“粮仓。”
“他没有。”
“北面三县。”
“只听一半。”
“士族。”
“还在看。”
“地方军。”
“更乱。”
“他现在接。”
“就必须立刻对这些东西负责。”
郭嘉笑了。
“所以玄德只能等。”
“对。”
“可他等得越久。”
“俺也去拿得越多。”
郭嘉摸了摸下巴。
“真惨。”
曹操看他。
“你心疼?”
“没有。”
郭嘉笑道:“俺也去只是突然觉得。”
“刘玄德这一趟。”
“总是差一步。”
曹操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
刘备并没有输完。
这种人。
只要还有一点机会。
就会抓。
所以不能松。
“传令。”
“明日。”
“俺也去见徐州各县代表。”
郭嘉抬头。
“公开见?”
“公开。”
“谈什么?”
“粮。”
“兵。”
“治安。”
“谁有问题。”
“当面说。”
郭嘉眼睛慢慢亮了。
“主公要开始接徐州的事了。”
曹操点头。
“陶谦既然已经管不动。”
“总不能让事情一直烂着。”
“不过。”
他看向郯城。
“俺也去还是给他最后一个选择。”
第二天。
一封信送进陶谦府。
只有几句话。
“张闿首恶已诛。”
“徐州军政失序,百姓不安。”
“操愿与使君当面议徐州后续。”
“不争虚名。”
“只论谁能使其不乱。”
陶谦看完。
很久没说话。
旁边幕僚问:
“使君。”
“见吗?”
陶谦把信放下。
“见。”
“为什么?”
陶谦闭上眼。
“因为俺也去已经没有多少东西。”
“能继续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