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倒下的时候。
手里还拿着曹操的安民令。
第一条。
减临时杂税。
第二条。
护秋田。
第三条。
追张闿余党。
他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哪里是来报仇的。”
“这是来收徐州的。”
话音刚落。
人便倒了。
郯城顿时乱成一团。
医者进进出出。
官吏守在门外。
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陶谦年纪本就大。
这段时间。
张闿案。
曹军压境。
士族摇摆。
刘备入徐。
一件接一件。
几乎没真正睡过几夜。
这一倒。
所有问题一下都摆到了明面上。
徐州以后怎么办?
最先想到这个问题的。
不是百姓。
是徐州官吏和士族。
堂外。
曹豹低声道:
“使君若真……”
“别乱说。”
旁边文官立刻打断。
曹豹咬牙。
“俺也去说的是若。”
“若真撑不住。”
“徐州总要有人接。”
没人回答。
可所有人心里。
都已经有两个名字。
曹操。
刘备。
一个已经实际控制了徐州北部几处通道。
士族开始靠拢。
百姓对曹军的恐惧也在下降。
另一个。
有仁义名声。
陶谦亲自请来的援军。
而且没有直接吞并徐州的名义。
怎么选。
现在已经不是小事。
病房里。
陶谦醒过一次。
第一句话不是问病。
“刘备到了没有?”
幕僚连忙回答:
“刘使君就在城东。”
“请。”
“现在?”
“现在。”
刘备很快进城。
这还是他来到徐州以后。
第一次真正进入陶谦内府。
一路上。
官吏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有人期待。
有人怀疑。
也有人明显在打量。
刘备知道。
陶谦这一病。
他等的机会。
来了。
可越是这样。
他越不能表现得急。
进屋以后。
陶谦靠在榻上。
脸色灰白。
“玄德。”
刘备立刻上前。
“陶使君。”
“身体如何?”
陶谦摆手。
“老了。”
“撑一日是一日。”
“使君不要这么说。”
“俺也去自己的身体。”
“俺也去知道。”
陶谦看了刘备很久。
“玄德。”
“你觉得曹操怎么样?”
刘备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
想了想。
“能治。”
“能战。”
“也能忍。”
陶谦苦笑。
“你倒不说他坏话。”
“说假话无用。”
刘备道:“曹操这次入徐。”
“军纪确实严。”
“那你觉得。”
“他想不想要徐州?”
“想。”
刘备没有犹豫。
陶谦闭上眼。
“俺也去也看出来了。”
“他不屠城。”
“不是不要徐州。”
“恰恰是因为太想要。”
刘备沉默。
陶谦忽然问:
“那你呢?”
刘备心里一紧。
“我?”
“你想不想要徐州?”
屋里安静。
这个问题。
曹操在城下已经问过一次。
当时刘备说。
以后再说。
现在。
陶谦自己又问。
而且是在病榻上。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陶谦反而笑了。
“想就想。”
“乱世。”
“谁不想要地?”
“你若说一点不想。”
“俺也去反而不信。”
刘备低声道:
“备确实想有一处真正立足之地。”
“但徐州……”
“徐州怎么?”
刘备看着陶谦。
“现在不是备的。”
陶谦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
让他反而更满意。
“玄德。”
“俺也去请你来。”
“本来只是想让你帮我挡曹操。”
“现在看来。”
“徐州可能需要你。”
刘备呼吸一顿。
“使君。”
“先别急着拒绝。”
陶谦抬手。
“俺也去还没死。”
“只是先把话说明白。”
“曹操太强。”
“他若得徐州。”
“兖徐相连。”
“以后更难制。”
“袁术靠不住。”
“袁绍太远。”
“公孙瓒也插不进来。”
“俺也去能想到的。”
“只有你。”
刘备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等的那条路。
徐州。
终于开始朝他打开。
可就在这时。
一名官吏急匆匆进来。
“使君。”
“又有两县送来消息。”
陶谦皱眉。
“什么消息?”
官吏看了一眼刘备。
有些犹豫。
“说。”
“东海北面的两个县。”
“接受曹军安民令。”
“愿配合追查乱兵。”
陶谦脸色一下更白。
刘备的心。
也沉了一下。
曹操又快了一步。
陶谦咳了很久。
“士族呢?”
“陈家、王家已经公开支持减杂税。”
“糜家商队也开始和曹军通路。”
陶谦闭上眼。
刘备终于明白。
为什么曹操这几日一直不急着攻郯城。
他根本不需要。
城还没拿。
路先拿了。
县还没降。
士族先开始合作。
兵权没交。
粮道已经逐渐进入曹军视野。
徐州最重要的东西。
正在一件一件脱离陶谦。
陶谦也看懂了。
所以才会病得更重。
“玄德。”
陶谦忽然抓住刘备手腕。
力气竟比刚才大。
“不能再等。”
刘备低声道:
“使君想让我做什么?”
“俺也去给你兵。”
“给你粮。”
“先守住郯城。”
刘备眼神微动。
终于来了。
陶谦要开始把真正的筹码给他。
“多少兵?”
“先三千。”
“若局势再坏。”
“再加。”
刘备沉默。
三千徐州兵。
加上自己的一千五。
已经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
这是陶谦亲自给的。
名正言顺。
“备愿守城。”
刘备终于道。
“但有一条。”
“说。”
“不得逼百姓上城。”
陶谦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好。”
刘备起身离开。
门一关。
陶谦身边幕僚低声道:
“使君。”
“真要把兵给刘备?”
“不给他。”
“给谁?”
陶谦看着屋顶。
“曹操现在。”
“不是在攻城。”
“是在把徐州从俺也去手里一点点拿走。”
“俺也去再不放权。”
“连放给刘备的机会都没了。”
同一时间。
曹营。
郭嘉也把陶谦病重的消息摊在案上。
“主公。”
“陶谦一定会把权往刘备手里送。”
曹操点头。
“我知道。”
“要不要阻?”
“当然要。”
曹操走到地图前。
“但不是去拦刘备进城。”
郭嘉挑眉。
“那怎么拦?”
曹操指了三处。
“粮。”
“路。”
“人。”
“徐州想把兵给刘备。”
“可以。”
“但兵要吃粮。”
“粮要走路。”
“地方还得有人认他。”
曹操的手指。
先落在北部几处粮仓。
“这些。”
“先盯死。”
又落在费县、东海方向。
“这些路。”
“已经有人和我们合作。”
最后。
点向几家士族所在。
“这些人。”
“不能让刘备一下全拿走。”
郭嘉笑了。
“主公这是要给玄德一把刀。”
“却不给他刀鞘。”
“也不给磨刀石。”
曹操点头。
“陶谦想把徐州交给刘备。”
“俺也去不拦他想。”
“俺也去只要让他发现。”
“等真想交的时候。”
“能交的东西。”
“已经没多少了。”
曹仁问:
“要动兵吗?”
“先不动。”
曹操摇头。
“我们现在一动。”
“刘备马上又能喊救徐州。”
“继续按安民令走。”
“再派人去各县。”
“告诉他们。”
“陶谦病了。”
“徐州更不能乱。”
“谁愿意守原有秩序。”
“曹军就不动他。”
郭嘉点头。
“这等于告诉地方。”
“别急着跟着郯城一起押刘备。”
“对。”
曹操看着地图。
“玄德要的是一个完整徐州。”
“俺也去要做的。”
“就是在陶谦开口之前。”
“先把徐州拆成一块一块。”
“让每一块。”
“都先和俺也去发生关系。”
当天。
三批人离营。
一批去粮仓。
一批走商路。
一批去见士族。
没有攻城。
没有喊杀。
甚至郯城里。
都感觉不到曹军有多大动作。
但第二天。
刘备刚接手陶谦给的三千兵。
第一件事就遇到了麻烦。
粮。
原本约定从北面粮仓调来的军粮。
少了一半。
不是被曹军抢。
而是地方县令说:
“秋收在即。”
“安民令已经执行。”
“没有徐州州府和本县双印。”
“不敢擅调。”
张飞听完。
当场骂了。
“什么时候徐州调自己的粮。”
“还要看曹操的规矩?”
刘备没有骂。
他的脸色反而越来越沉。
因为他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曹操的手。
已经不是伸进徐州。
而是开始变成徐州人自己遵守的规矩。
陶谦想给他兵。
可以。
可这些兵。
未必还有足够的粮。
想给他县。
县里的人。
也未必愿意立刻跟。
刘备抬头。
看向西北曹营方向。
第一次真正有一种感觉。
曹操似乎早就知道。
陶谦下一步会把徐州给他。
所以。
每一条路。
都提前一步堵上了。
而曹营中。
天命魏图正缓缓亮起。
【陶谦病重。】
【徐州权力交接节点:开启。】
【刘备徐州机缘:大幅上升。】
下一行紧接着出现。
【当前截断度:四成。】
曹操看着“四成”两个字。
笑了。
“才四成?”
郭嘉听见。
“什么四成?”
“没什么。”
曹操收起系统。
手指重新落在徐州地图上。
“继续。”
“俺也去要的。”
“不是让刘备拿不到三千兵。”
“是让陶谦最后想把整个徐州给他的时候。”
“发现——”
“徐州已经不是他说给。”
“就能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