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发三条令。”
曹操站在地图前。
郭嘉抬头。
“哪三条?”
“第一。”
“减临时杂税。”
“第二。”
“保护秋田。”
“第三。”
“继续追张闿余党。”
郭嘉笑了。
“安民令?”
“对。”
曹操点头。
“他们不是想看我怎么治吗?”
“那就让整个徐州都看见。”
第二天一早。
三道告示同时贴了出去。
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什么漂亮话。
第一条。
“凡以守城、护乡、修寨之名临时加征者,暂缓征收,逐项核验。”
第二条。
“秋田未收之前,军队不得毁田,不得强占耕牛,不得擅征民夫。”
第三条。
“张闿余党继续追查,涉案者按罪处置,不株连家属,不扰无关百姓。”
三条。
很短。
却几乎都打在徐州百姓最怕的地方。
税。
田。
兵。
告示一贴。
最先围上来的不是士族。
是普通百姓。
“护乡费不收了?”
“写的是暂缓。”
“那也是不收。”
“秋田真不许踩?”
“上面写着呢。”
“谁知道真的假的。”
有人冷笑。
可也有人指着官道方向。
“前几天曹军过的时候。”
“俺也去那块地就在路边。”
“人家真绕了。”
这话一出。
周围安静了一点。
一个老农蹲在告示前。
看了半天。
他不识字。
让旁边人又念了一遍。
“真不征牛?”
“写的是不得强占耕牛。”
“俺也去家就一头。”
老农喃喃一句。
“那俺也去秋收还能赶上。”
旁边一个年轻人道:
“别高兴太早。”
“当官的写一套。”
“下面做一套。”
老人摇头。
“那俺也去就看。”
这正是曹操要的。
不需要所有人今天就信。
只要愿意看。
就够了。
上午。
第一件事就来了。
一队曹军经过村外。
带队军侯看见一片成熟的粟田挡在近路前。
若直走。
能少绕三里。
军侯刚想下令穿过去。
身边老兵提醒:
“新军令。”
军侯骂了一句。
“俺也去知道。”
“绕!”
几百人硬生生绕开。
村里有人站在土墙后看。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兵走远。
没有人踩进田里。
下午。
另一件事。
曹军缺两头牛拉粮。
有人提议去附近借。
军需吏却先拿铜钱。
到村里按价租。
村民一开始不敢收。
后来发现真的只是租。
还立了借契。
三日归还。
一时间。
消息比军令传得还快。
“曹军租牛给钱。”
“真的假的?”
“俺也去亲眼看见。”
“还写纸。”
“纸有啥用?”
“至少俺也去知道谁借的。”
最关键的。
还是第一条。
临时杂税暂停。
徐州这几年乱。
地方官、县兵、坞堡、豪族。
谁都能找个理由收一点。
守城粮。
护乡钱。
修寨谷。
过桥钱。
一家看着不多。
加起来。
百姓几乎喘不过气。
曹操下令先停。
当然不是所有地方都听。
但凡已经和曹军接触的县。
都开始试着执行。
费县最先。
县令把三项临时征收撤掉。
第一天。
县衙门口没人信。
第二天。
有人来问。
第三天。
真的没人来收。
百姓才开始议论。
“好像是真的。”
这句话。
比“曹公仁德”有用得多。
因为这是百姓自己说的。
郭嘉拿着各地回报。
边看边笑。
“主公。”
“徐州现在最好玩的。”
“是什么?”
“以前百姓怕曹军来。”
“现在有些地方。”
“开始怕曹军走。”
曹操抬眼。
“这么快?”
“也不是所有人。”
“但有。”
郭嘉递上一份信。
“费县几个乡老说。”
“曹军若撤。”
“怕之前那些临时征收又回来。”
曹操看完。
没有笑。
反而皱眉。
“告诉他们。”
“不是俺也去一走。”
“规矩就没了。”
郭嘉挑眉。
“主公要留人?”
“留制度。”
曹操道:
“让县里把三条令抄进公册。”
“之后谁恢复乱税。”
“要有理由。”
“不能今天俺也去在。”
“大家守规矩。”
“明天俺也去走。”
“又回原样。”
郭嘉点头。
“这才是真正难的。”
曹操当然知道。
打一仗。
一天。
立一个制度。
几年。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徐州士族。
不是因为喜欢他们。
而是因为地方真要运转。
不能只靠军队。
下午。
陈家再次派人来。
这一次。
没有绕弯。
“曹公。”
“我家愿配合安民令。”
曹操点头。
“条件呢?”
来人一愣。
“没有条件。”
曹操笑了。
“说实话。”
那人尴尬片刻。
“希望曹军保证。”
“若今后地方稳定。”
“不随意追旧账。”
“什么旧账?”
“以前各县临时征粮。”
“有些是官府让收。”
“有些……”
“自己多收了一点。”
曹操听完。
没有立刻发怒。
“主动交代。”
“退回多收的。”
“轻办。”
“隐瞒。”
“查出来重办。”
来人松了一口气。
“明白。”
这句话。
很快又传了出去。
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
态度更松。
因为曹操给了一条退路。
不是所有旧账都一棍子打死。
但也不是装看不见。
当晚。
天命魏图展开。
【徐州安民三令:初步生效。】
【民心:上升。】
【士族观望:向合作转化。】
【地方秩序:回升。】
【刘备仁义机缘:继续削弱。】
曹操看着最后一条。
只停了一瞬。
刘备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城东营里。
张飞把告示扔在桌上。
“他又来!”
“减税。”
“护田。”
“抓凶。”
“俺也去怎么感觉。”
“咱们要说的都让他说完了?”
关羽没有接话。
刘备却看得很久。
然后问:
“百姓怎么说?”
“有人夸。”
张飞不情愿。
“说曹军比以前徐州兵守规矩。”
刘备沉默。
这才是最麻烦的。
曹操不是在嘴上和他争仁义。
是在用一件一件小事。
把仁义变成秩序。
刘备如果现在再喊“救百姓”。
百姓甚至会反问:
“谁在害我们?”
没有人害。
那还救什么?
关羽低声道:
“大哥。”
“再拖下去。”
“徐州人会觉得。”
“曹操来。”
“未必是坏事。”
刘备点头。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张飞问。
刘备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等。
等陶谦。
只要陶谦还在。
徐州就还有名义上的主人。
只要陶谦愿意把权交出来。
刘备还有机会。
可就在当天夜里。
郯城突然传来急报。
陶谦。
病倒了。
消息先送到刘备这里。
随后。
也送进曹营。
郭嘉拿着军报进来。
脸上的笑第一次收了。
“主公。”
“陶谦病重。”
曹操抬头。
“多重?”
“今日议事时昏倒。”
“医者说。”
“怕是撑不了太久。”
曹操慢慢站起。
徐州真正的转折。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