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亮。
曹操便出了营。
没有带大军。
只带了曹洪、夏侯惇、曹仁。
郭嘉和陈宫也跟着。
典韦、许褚远远护在后面。
祭坛设在城外。
不大。
没有金银。
只有酒。
肉。
一坛从曹家带来的旧酒。
还有曹嵩生前常用的一只杯。
曹操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最后自己把酒倒上。
“爹。”
风很轻。
没人说话。
曹洪低下头。
夏侯惇也站得很直。
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徐州之主祭人。
只是儿子祭父。
曹操端起酒。
洒了一半在地上。
“张闿死了。”
“参与的人。”
“也抓得差不多。”
“曹家被抢的东西。”
“能追回的。”
“也追回了。”
他说得很平。
像在报账。
可越平。
越让人不敢出声。
“俺也去答应过。”
“这笔账。”
“一件一件算。”
“现在。”
“第一笔算完了。”
曹洪眼圈红了。
“兄长……”
曹操摆手。
没有让他说。
又倒第二杯。
“徐州。”
“俺也去拿了。”
“不是给你陪葬。”
“俺也去知道。”
“你要是在这。”
“多半会说。”
“人都杀了你爹。”
“还留什么情。”
夏侯惇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
确实像曹嵩会说的。
曹操也笑了。
“俺也去以前大概也会这么想。”
“谁杀俺也去的人。”
“俺也去就让他全家。”
“全城。”
“都记住。”
“可现在不行。”
他看着面前灵位。
“不是俺也去心软。”
“是俺也去终于明白。”
“杀错人。”
“不是狠。”
“是蠢。”
风吹过。
酒香淡淡散开。
曹操继续道:
“张闿杀你。”
“俺也去杀张闿。”
“包庇他的。”
“俺也去查。”
“拿你东西的。”
“俺也去追。”
“这些都该。”
“可徐州种田的百姓。”
“没杀你。”
“城里卖饼的妇人。”
“也没杀你。”
“那些刚会走路的孩子。”
“更没见过你。”
“俺也去若把他们杀了。”
“不是给你报仇。”
“是在拿你的死。”
“替俺也去自己的怒火找借口。”
曹洪终于忍不住。
眼泪掉下来。
夏侯惇转过脸。
陈宫站在后面。
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眼神。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这些话。
不是说给百姓听的。
也不是说给士族听的。
没有外人。
没必要演。
曹操如果这时候还说这些。
至少证明。
他真的想明白了一部分。
曹操倒第三杯。
这次没有洒。
自己喝了。
酒入喉。
很辣。
他皱了皱眉。
“还是难喝。”
曹洪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太公就爱这个。”
“所以俺也去一直不懂。”
曹操也笑。
可笑完。
眼睛还是红了。
“爹。”
“俺也去没给你屠一座城。”
“你要是怪俺也去。”
“等俺也去以后下去。”
“你自己骂。”
曹洪低头。
笑着哭。
曹操看着灵位。
声音慢慢低下来。
“但俺也去不能为了私恨。”
“把天下这条路走坏。”
“俺也去现在有兵。”
“有兖州。”
“又有徐州。”
“以后。”
“只会更多。”
“若俺也去每死一个亲人。”
“就屠一座城。”
“那俺也去和董卓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
没人接。
也不需要接。
董卓烧洛阳时。
曹操救过人。
如今轮到自己父亲被杀。
这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别人受难时讲仁义。
容易。
刀落到自己家里。
还能不能记住那条线。
才难。
郭嘉站在最后。
一直没开口。
他忽然想起。
之前陈宫问过。
主公现在做的这些。
到底是真的。
还是算出来更有利。
今天。
他觉得答案已经不重要。
不屠城。
既能得民心。
也能少死人。
既有利益。
也有边界。
为什么非得逼着二选一?
曹操最后给灵位重新斟满酒。
“你以前总说。”
“俺也去这个儿子。”
“不让你省心。”
“现在大概更不省心。”
“兖州。”
“徐州。”
“俺也去都拿了。”
“后面。”
“俺也去还要拿更多。”
“不是为了让曹家多几间宅子。”
“俺也去想看看。”
“这个烂成这样的天下。”
“到底能不能重新收起来。”
“你要是在。”
“估计又会骂俺也去口气大。”
曹洪这次真笑了。
“老太公肯定骂。”
曹操回头。
“你还挺懂。”
“俺也去被骂得少?”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祭礼结束。
曹操没有立刻走。
他一个人站在灵前。
其他人很默契地退远。
过了很久。
天命魏图悄然浮现。
【关键情绪节点完成。】
【父仇主线:阶段结算。】
【首恶已诛。】
【无辜大规模伤亡:避免。】
【宿主威望:提升。】
【徐州民心稳固度:提升。】
随后。
又一行字出现。
【历史偏差扩大。】
【原历史“徐州屠戮”路径:已改变。】
曹操盯着这一行。
很久。
原历史。
曹操因父死攻徐。
徐州生灵涂炭。
那是他从穿越过来以后。
一直知道会出现的一道坎。
现在。
终于跨过去了。
不是没报仇。
也不是变成圣人。
只是没有让愤怒决定所有人的命。
系统继续闪烁。
【国运反馈:正向。】
【民心类节点后续收益提高。】
【提示:真正稳定的疆土,不以恐惧维系。】
曹操看完。
轻轻笑了。
“这句不用你教。”
系统消失。
身后传来脚步。
陈宫走过来。
“主公。”
曹操没回头。
“怎么?”
“俺也去想问一句。”
“又问?”
“最后一个。”
“说。”
陈宫站到旁边。
“如果这次没有徐州可以拿。”
“没有民心可以得。”
“只是单纯选择。”
“主公还会不屠吗?”
曹操沉默。
这和之前的问题很像。
可又不完全一样。
他想了很久。
“现在会。”
陈宫看他。
“为什么说现在?”
“因为父亲刚死的时候。”
“俺也去不敢保证。”
曹操道:“但走完这一趟以后。”
“俺也去知道了。”
“屠城不会让死人回来。”
“只会再多死人。”
陈宫缓缓点头。
“够了。”
曹操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俺也去想听的。”
“不是主公说自己从来不会错。”
陈宫道:“是错念起来的时候。”
“还能停。”
曹操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继续看。”
“俺也去会。”
两个人往回走。
刚到营外。
曹仁已经等在那里。
“主公。”
“徐州军第二轮整编名单出来了。”
“这么快?”
“另外。”
“刘备那边也有新消息。”
曹操脚步一停。
“到哪了?”
“已经越过徐州北界。”
“继续往北。”
陈宫看向曹操。
“真不追?”
“不追。”
曹操回答得很干脆。
“第143章已经决定的事。”
“俺也去不会今天又反悔。”
曹仁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徐州东南几处地方军。”
“愿意交册。”
“但他们问。”
“以后到底按徐州旧制。”
“还是按兖州军制。”
曹操听完。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祭父这件事。
到这里。
该结束了。
接下来。
是活人的事。
“告诉他们。”
“旧制能用的留。”
“不能用的改。”
“别急着一刀切。”
曹仁抱拳。
“是。”
郭嘉也走了过来。
“主公。”
“看来明天又要忙。”
“怎么?”
“徐州这么大。”
“兵。”
“粮。”
“港。”
“商路。”
“全得重新理。”
曹操叹了一口气。
“俺也去刚祭完父。”
“你就不能让俺也去歇半天?”
郭嘉很认真。
“不能。”
曹操看他。
“为什么?”
“因为主公刚刚还说。”
“要把这个烂天下重新收起来。”
郭嘉笑道:
“话都说了。”
“总得干。”
曹操:“……”
陈宫难得也笑了。
远处。
徐州城门已经完全打开。
百姓进出。
商车重新上路。
曹军与徐州原有守兵在同一处登记。
没有尸山。
没有火海。
没有一座城替曹嵩陪葬。
可曹嵩的仇。
一样报了。
而曹操得到的。
也远比一场屠杀更多。
他站在城外。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祭坛方向。
然后转身。
“走。”
“整徐州。”
下一步。
不是复仇。
是把这一州。
真正变成自己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