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真正归心的那一天。
没有大战。
没有血。
甚至没有谁提前知道。
一切只是从一场很普通的秋雨开始。
雨下了两日。
东阿一段新修的路被冲坏。
往鄄城运粮的车堵在半路。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
县里第一件事。
大概是等曹操派人。
或者干脆互相推。
东阿说路在乘氏边上。
乘氏说粮车不是自己的。
最后拖到粮坏。
可这一次。
军报还没送到鄄城。
东阿县里已经先调了三百人修路。
乘氏主动送来木料。
附近屯田户又出了几十头牛。
不到一天。
路通了。
等曹操收到消息时。
粮车已经重新上路。
曹洪抱着军报看了两遍。
“主公。”
“这次……没让咱们管?”
曹操接过来。
“没。”
“也没等命令?”
“没。”
曹洪咧嘴。
“这帮人终于会自己干活了。”
郭嘉坐在旁边。
“你这话听起来像在夸孩子。”
“难道不是?”
曹洪说。
“以前什么都来问。”
“俺也去看着都烦。”
曹操没有笑。
他盯着军报看了很久。
这其实才是最重要的变化。
兖州开始不靠曹操一个人撑着了。
规则已经压下去。
人也开始习惯这些规则。
上午。
第二封消息到。
成武一处豪族私下多收“护乡粮”。
乡民没有去闹。
而是把账直接送到县里。
县令按新规查。
确认多收以后。
退粮。
罚钱。
豪族没有聚私兵。
也没有找别家抱团。
当天认罚。
程昱看完。
只说了一句。
“开始知道怕规矩。”
荀彧却摇头。
“不只是怕。”
“若只是怕。”
“百姓不会先送账。”
“他们现在开始觉得。”
“送了。”
“真有人管。”
曹操点头。
“这就是信。”
下午。
青州军那边也来了一件小事。
一个老兵和新编青州兵争水。
两边吵得很凶。
老兵仗着自己跟曹操早。
骂了一句:
“你以前就是黄巾。”
话刚说完。
旁边的老曹军队率自己先把他拖去军法处。
没有青州兵闹。
也没有人去找夏侯惇。
军法官最后各罚。
抢水的罚。
骂人挑衅的也罚。
谁都没偏。
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时。
他只问。
“青州军那边怎么说?”
曹仁回答。
“没说什么。”
“就继续练。”
曹操笑了。
“那就对了。”
真正的归属。
不是天天喊“我们是一家人”。
是出了事以后。
没人第一反应去想自己是不是外人。
傍晚。
霸府门外来了很多人。
不是使者。
也不是豪族。
而是各县派来的普通乡老、屯田代表、军属。
没有谁组织。
一拨一拨。
最后居然来了几百人。
曹洪吓了一跳。
“怎么了?”
“是不是又有人闹?”
门吏摇头。
“不是。”
“他们来送东西。”
“什么?”
“粮。”
曹洪眼睛一下亮了。
“多少?”
“……”
门吏沉默了一下。
“主公要是听见你第一句问这个。”
“可能要骂你。”
曹洪瞪他。
“俺也去管粮的!”
众人出去。
院外确实堆了不少东西。
但没有多少粮。
更多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一袋晒好的麦种。
一把新做的木犁。
一块青州军家眷织的布。
几双草鞋。
还有几坛腌菜。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人。
就是之前参与立民心碑的那个。
老人看见曹操。
赶紧拱手。
这次没有跪。
因为曹操之前说过。
别跪。
“曹公。”
“俺们没啥好东西。”
“就是想着。”
“秋收还有些日子。”
“先把家里能拿的送一点。”
曹操皱眉。
“为什么送?”
老人笑了。
“没啥为什么。”
“以前官府来。”
“都是来拿。”
“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大家就是觉得。”
“也该往回送点。”
曹操一时没说话。
身后一个青州军的老妇人喊。
“曹公!”
“俺儿子现在在军里!”
“俺也去在屯田!”
“家里能过。”
“这布是俺自己织的!”
“别嫌差!”
旁边有人笑。
“她织得确实差!”
老妇人回头就骂。
“你家那犁还歪呢!”
人群一下笑成一片。
曹操也笑了。
这场面。
和最开始完全不同。
那时候。
百姓看见兵就躲。
看见官就怕。
现在。
他们敢站在曹府门外开玩笑。
甚至敢嫌别人犁做得歪。
荀彧站在后面。
看了很久。
程昱也没说话。
郭嘉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曹操最后抬手。
“东西。”
“我收一样。”
众人安静。
曹操从那堆东西里拿起一把很普通的麦种。
“这个收。”
老人愣住。
“别的不收?”
“布拿回去。”
“鞋也拿回去。”
“腌菜自己吃。”
曹操举起手里的麦种。
“这个。”
“送典农校尉。”
“明年种下去。”
“收成以后。”
“我还你们更多。”
老人眼睛一下红了。
“曹公……”
“别哭。”
曹操笑道:“麦种进了土。”
“才值钱。”
人群里慢慢响起叫好声。
没有人提前教。
也没人喊口号。
最先有人高声喊:
“曹公!”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曹公!”
“曹公!”
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
整个院外全是。
不是“万岁”。
也不是“明公英明”。
就是两个字。
曹公。
可这两个字。
比任何漂亮话都重。
曹操站在那里。
忽然想起刚到兖州时。
城门关着。
流民堵在外面。
豪族观望。
县里只想保自己。
黄巾几十万人。
没有人觉得这地方能真正稳下来。
而现在。
城门开着。
田里有人。
军里有人。
仓里有粮。
路上有车。
霸府有人办事。
兖州。
终于开始像一块真正的根基。
天命魏图在眼前展开。
这一次。
整片兖州。
从零碎的淡金。
慢慢连在一起。
【第五卷核心节点完成。】
【兖州归心。】
【青州兵:正式纳入核心军系。】
【屯田体系:初成。】
【霸府:初成。】
【地方秩序:稳定。】
【国运:持续增长。】
最后。
一行新的提示浮现。
【下一阶段主线:徐州。】
曹操看着最后两个字。
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欢乐还在院外。
可他已经知道。
下一段路。
不会像兖州这么简单。
徐州。
陶谦。
曹嵩。
刘备。
还有一场原本历史上几乎把曹操推向另一个方向的大仇。
这一次。
他已经提前看见。
那就不能再按原来的方式发生。
“曹洪。”
“在。”
“徐州那边的人回来没有?”
“刚到。”
“叫进来。”
院外的人还没散。
曹操转身回堂。
一个满身泥水的斥候很快被带进来。
“主公。”
“曹老太公那边暂时安全。”
曹操的神情没有放松。
“暂时?”
“是。”
“徐州路上越来越乱。”
“有几股兵。”
“说不清到底归谁。”
“还有地方军。”
“也有人假扮黄巾抢商队。”
曹操眼神冷下来。
“陶谦知道吗?”
“应该知道一部分。”
“但徐州各部。”
“未必都听他的。”
这句话。
让郭嘉、荀彧几人也慢慢进来。
郭嘉看了军报一眼。
“主公。”
“麻烦来了。”
曹操点头。
“是。”
“不过。”
他转身看了一眼外面。
院外还有兖州百姓的声音。
这一次。
他不是带几百兵逃出洛阳。
也不是靠几车粮在陈留举旗。
他的背后。
已经有一整个兖州。
“以前。”
曹操缓缓道:“总是别人先动。”
“我们再接。”
“这次。”
“不等了。”
郭嘉眼睛微微一亮。
“主公想怎么做?”
曹操看向徐州方向。
“先接人。”
“把我父亲那一路。”
“看死。”
“再查清徐州到底谁在动。”
“若只是乱。”
“我先护人。”
“若有人真把刀伸过来——”
曹操停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
“顺着刀。”
“进徐州。”
程昱问:“兖州呢?”
曹操没有回头。
“兖州已经能自己转。”
荀彧听见这句话。
眼神微微一动。
这大概就是这一卷真正结束的地方。
不是曹操说“兖州是我的”。
而是他终于可以放心。
暂时把目光移开。
当晚。
曹操第一次正式下令。
徐州方向斥候加倍。
曹嵩车队路线重新确认。
夏侯渊负责快骑联络。
郭嘉开始整理徐州诸部情报。
荀彧留守兖州政务。
程昱盯地方。
青州军整备。
老军补充粮械。
所有人都知道。
新的事情要来了。
夜深。
曹操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第五卷走到这里。
兖州这块棋。
终于落稳。
他的手指。
第一次真正从兖州移向东南。
落在徐州。
“陶谦。”
“玄德。”
“还有那条本该染血的路。”
曹操低声笑了一下。
“这一回。”
“都别想照旧走。”
窗外。
曹字旗在夜风中展开。
兖州归心。
而天下争霸。
从这一刻开始。
真正进入下一场。